仿佛遭遇过地震的客厅令人不忍直视,回来的第一眼,她以为刚被二哈光顾过。
纪非双臂环抱靠在门边,眼瞅着然苒用纸巾把沙发和茶几上的零食收拢成堆,一股脑儿划进垃圾桶,起身拿起座机叫客房清扫服务。
「顺便帮我点份宵夜。」纪少爷开口。
然苒白他一眼,「你自己不会点?」
「难受,没力气。」
然苒严重怀疑他是装的,总在外面浪荡的人哪有这么脆弱?可被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又没出息地妥协,凶巴巴地问:「想吃什么?不许说随便。」
纪非懒得翻餐单,随口答道:「小馄饨。」
电话挂掉没几分钟,清扫阿姨推着工具车上门。然苒住得久了,阿姨也认得她,看见满地零食残渣忍不住好奇:「哎呀然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然苒淡定地回答:「熊孩子弄的,麻烦您了。」
纪非嫌吸尘器的声音吵,回屋躲清净,对然苒的指桑骂槐浑不在意。这大半天他可算体会到被晾着的痛苦,只要她回来就好。
阿姨手脚麻利,不一会儿便收拾得干干净净,小馄饨也及时送到。玉米咸蛋黄虾仁馅,汤里加了虾皮、葱花和香菜,清淡适口。
纪非端到餐桌旁慢条斯理地品尝,并无丁点被饿坏的急迫。然苒心里呵呵哒,又上他的当,这男的满嘴跑火车,根本不可信。
她把头髮扎起来准备去洗漱,听见纪非在身后说:「明早陪我乘热气球。」
「不想去,我有轻微恐高症。」
「可我都预订好了,跟他们说有两个人。」
「度假村美女那么多,随便拉一个陪你又不难。」
纪非真的是,从没有主动约哪个女生约不成过,小馄饨突然不香了,他把汤匙丢碗里,「然小姐,你生气是准备气一整年吗?」
气一整年是什么鬼?
然苒确实心情不佳,那是因为韩玙炀,与纪非无关。她不愿迁怒无辜,好脾气地同他解释,「我明天要去调香室,你也清楚我来海亚克拉不单为了玩,更重要的是工作。」
纪非不买帐,「你今天不是工作了吗?区区三小时都抽不出来?」
嗨哟呦,怎么跟个粘人的小妖精似的?然苒内心有些动摇,但思及他之前种种恶劣行径,认为不能太轻易答应他,「你又坑我怎么办?」
纪非讶然:「我什么时候坑过你?」
「还好意思说,在树林里遇到蛇,见我吓得要死你也不肯帮忙;好心教你骑单车,害我摔跤好歹道个歉啊,把人家扔下自己跑掉。」
「……我不是故意的。」
「你这人说话好白莲哦,」然苒讥讽地笑,「一句不是故意就能抵消所有?」
纪非也不恼,只问她:「你要我怎么做?」
「不怎么做。讲不去就不去,我胆小,从不拿性命开玩笑。」
然苒转身便走,纪非连忙扯住她的胳膊,「对不起,我确实不懂如何跟女生相处,正式向你道个歉。」
「知道了,你先放开。」
「一起去呗。」
「再说吧,看我心情。」
这夜然苒很晚才入睡,躺床上翻来覆去琢磨她和韩玙炀的事儿。为什么被喜欢的人表白一点也不开心?方式不对,还是对他只是崇拜不是爱?
明明韩玙炀也没强迫她怎样,可就隐隐觉得,他或许是个玩咖,想要一夜/情而已。
然苒喜欢清晨阳光洒满床铺的感觉,睡前特意没拉遮光帘,被敲门声惊醒的时候,睁眼往窗外一看,好傢伙,天都没亮。
不用问也能猜到是谁,然苒愈发怀疑他富二代的身份纯属捏造,哪个富二代不是夜夜笙歌,完了睡到中午再起床?
然苒想来个回笼觉,可惜敲门的人也很执着,不紧不慢一声接一声。她坐起身来,暴躁地问:「干嘛?」
「该出发了。」
「我又没答应陪你去。」
「可你已经醒了啊。」
阴险狡诈!然苒气呼呼地下床开门,纪非已经准备妥当,还是初遇时那件黑色防风衣,头上多了顶鸭舌帽,略长的发尾露出帽檐,又酷又吊。
「穿厚点,等的时候风大会冷。」
他说的没错,才五点,这会儿醒了也没别的事可做。然苒认命地进卫生间洗漱,换上一身运动装,锁门时不忘埋怨纪非:「我们的合约要额外加一条,乙方不得干扰甲方正常休息。」
纪非站院子里伸个大懒腰,深吸几口早间清新的空气,「等下在热气球里看日出的时候,可别谢我。」
谢个屁咧,然苒只想疯狂打哈欠。
周遭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然苒跟随纪非往集合地点走,被冷风吹得直发抖。
男人突然停住脚步,问:「要不要把外套脱给你穿?」
然苒说不用,心里纳罕他怎会变化如此之大,果然有人是贱骨头,要虐一虐才听话。
他们需要搭车到野外平坦的草原,集合点聚集着不少游客在等候,有些热气球已经顺利升空,正慢慢飘向远方。
五彩的球身漂浮于天地间,头顶是白云,脚下是一望无际的花海,美得格外不真实。
然苒专心听工作人员讲解注意事项,突然有人小声同纪非打招呼:「Felix是你吗?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大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