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记忆又是那么清晰,游泳池的一角,林素芳去给一家人买冰激凌解热,扶笙从泳池里爬上岸,朝他们包的家庭休息室走去。
太阳影沉沉地照在扶笙脑袋上,她每走一步路,水珠就从湿|漉|漉的腿|上|淌|下,在瓷砖地面形成一滩水,接着快速被蒸发。
休息室的门紧闭着,但由于从门到里间还需经过一条长廊,扶笙开门进去时,在里面说话的父女俩并没有发现她。
「爸爸,姐姐是不是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她?呦呦你要记住,在这个家里,你没有姐姐,你是虞家唯一的小姐,我和你|妈妈好不容易想出的办法,让她去学芭蕾,目的就是为了让她再也不能回来。」
虞呦年纪小,暂且不懂其中道理,只是迷茫地点头,又问,「那呦呦以后还会和她见面吗?」
「爸爸也不知道,但几年内是不能了,呦呦要好好学钢琴,不能被扶笙比下去。」
外面走廊的白璧灯光刺眼,宛若冷刀子割|肉,一层一层地凌迟处|死扶笙摇摇欲坠的心。
知道真相后的每一天,扶笙在舞蹈附中的每一刻,煎熬万分。以画
她学芭蕾,所有人相陪相伴,林素芳会在她下课后准备好精美的料理,虞则川会亲自接送上下课,还有虞呦会在她回来时,跑过去求抱抱。
这件事情,如同阴霾一直压在扶笙的心头,所有的一切都是事先设计好的,她甚至没有反抗和察觉。
她开始从入学后老师同学眼里的明日之星,变为一块不起眼的破石头。
「扶笙,这个动作到底是不能做,还是不会做!」
老师再一次严厉地立在扶笙面前,让她崩起脚尖,扶笙几次都立不起来,周围一群女生纷纷探头张望,扶笙眼眶攒聚泪水,老师也被吓到,「这有啥好哭的,千辛万苦考近附中,不就为了有朝一日能站在舞台上,你可别毁了自己的前程!」
周围的女生闻声齐刷刷把头看去,又被老师厉声训了回去。
扶笙眼泪在眼圈打转,情绪起伏,抽抽嗒嗒道:「可以、就是动作要领、记不住。」
「你身段软,动作不容易成型,自己要多练习,记不住是自己的问题,有多少人也和你一样,都不是天生一学就会,一点即通的,你看季晓芩,她原先身体条件没你好,但平时知道刻苦,现在比你进步了不知多少,自己好好想想吧!」
老师失望地摇头,继而指导下一个学生。
课后,扶笙只是默默地拖着不小心伤到的腿,一步步往食堂走去,哪怕她知道照她的速度,即便是赶到那儿,也剩不下好东西。
「喂,你等等!」
扶笙不确定是否在喊她,等肩背被点点,她才转过身子,抿唇看去。
「你腿怎么了?」
「没怎么,不小心蹭破了脚跟的皮而已。」扶笙回答得小声,面前的女生她识得,正是方才老师当众夸奖的季晓芩,她们原是没有交集的,扶笙不清楚这人怎么找上了她。
似乎是因为老师那两句话,扶笙脸色也不好,季晓芩挽过她的臂弯,大有送佛送到西的意思。
「走吧,我扶你过去,正好我也去吃饭。」
扶笙顿了下,却不让她扶,季晓芩拧眉望她,只听她一字一顿道:「我可以自己去,不麻烦你。」
小时候的扶笙极为面薄,老师拿她和季晓芩作比较,她输给了这人,她是差的一方,结果这人倒到她这儿做好事来,这怎能不让扶笙心里膈应。
季晓芩也不恼,依旧大大咧咧地笑,扶笙后来能敞开心扉,或许一半缘于她的不计较。
季晓芩教她用简笔画火柴小人,这般记舞蹈动作在本子上,她知道扶笙时不时会想家,每晚会到她宿舍和扶笙挤在一张床上睡,以至后来了解扶笙家中的事情。
她们一直是很好的......
以至于那年桃里杯,扶笙明明是少年组一等奖,却赢得不那么光彩,季晓芩依旧坚定地站在她身后。
但那件事,说来话长,一句两句解释不清。
扶笙呼出一口白气,结成蒙蒙的雾,他们一行人已经下了飞机,正往酒店驶去。
她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将头靠在冰凉的车窗,闭上眼听着古典乐,思绪到很久以前的事,心臟的负荷不免重上几倍。
身前身后是几个小团体商量今晚要去哪儿玩的谈话声,她百般无赖地划开手机屏幕,却意外发现了封驭发来的一条信息。
——回来后我们谈谈。
语气淡淡的,就像她刚才呵出的一口白气,淡薄、白稀。
他怎么知道她出国了,他又想谈什么呢?
扶笙思虑间,看到前面正在和贺婧打闹的季晓芩,陷入沉思,她说她噁心,可能她是对的,因为她的卑|劣,她的肖|想,她靠不正经的手段接近他。
可谁又能说,她做错了,扶笙嫉妒过很多人,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女人,她都嫉妒。
她自诩就这般气度,从不是良善之人,所以如果封驭认出了她,不讨厌,她会认真表达自己多年的心意,若讨厌,她便远离,没有人规定念念不忘,必有迴响。
在英国的日子,是短暂且失衡的,扶笙规定自己不能被外界干扰,累了就去看看博物馆、美术馆、画廊,在大街上观赏那些街头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