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嘉筠看向这两个小弟弟,随口问道:「医学院的?」
捡东西的男生要清秀白净一些,看着很青涩。他点了点头,片刻后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们救了我们。」
他没回答。
有权利说不客气的并不只是他,还有贺沉,准确来说,应该主要是贺老师的权利。
贺沉从男厕走出来,瞥了他们一眼,接着进了女厕。
向嘉筠换了个话题,「你们怎么想到来这儿的?」
「学校人太多,到后面物资肯定不够。早晚都要出来,现在出来还要更容易一些。」清秀男生答得很顺畅,方才的焦急恐慌也平復了很多。
「你同学?」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另一个男生,「他还好吗?」
清秀男生转头拍了拍另一个男生的肩膀,「你没事吧?」
男生缩在墙边,看了一眼门口倒在地上脑浆四溅的丧尸,赶紧摇了摇头,小声回答道:「我没事。」
得,向嘉筠心想,看来这男生害怕的对象要从丧尸变成贺沉了。
贺沉走出卫生间,似乎对他们的话题完全不感兴趣。略过他们,去把门口的推车挪到了里面。
做完一系列事情,才安心地在向嘉筠身边坐了下来。
他这才注意到贺沉的衣服被打湿了大半,头髮也湿漉漉的,大概是刚刚被突然爆掉的水管溅了一身。
用肩膀碰了碰对方的,放低声音道:「你要不要换件衣服,容易感冒。」
贺沉背靠着墙壁,头也靠在墙上,视线自然而然停在半空。他似乎累极了,一句话也不想说,闻言只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背包。
之前在户外用品店时,向嘉筠好像看见他往包里装衣服了。他连忙扶起贺沉的肩背,拉开登山包拉链。
里面装的东西超出他想像,除了底下的户外用品,上面还装了一些包装食品,应该是在仓库偷偷塞的。
他翻找到最底下,拿出来一件速干短袖和一件衝锋衣。
「怎么换?」
贺沉瞟了一眼他手里的衣服,有气无力说:「走不动了。」
「那就在这儿换吧,需要我帮你吗?」
作为之前一直受照顾的拖油瓶,向嘉筠有些跃跃欲试,终于轮到他还恩情了。
但看起来一隻手都抬不起来的贺老师拒绝了他,冷冷道:「我手又没断。」
很好,即使累得走不动,嘴皮子依然锋利无比。
向嘉筠失去了跃跃欲试的心,抱手旁观贺沉挣扎着脱下湿透的衬衣,连解扣子都有气无力。
但衣服一脱下,他就有些旁观不下去了。
腹部的淤青扩大了一些,看起来有些渗人。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的清秀男生突然开口:「受伤了吗?」
贺沉没回答,甚至眼皮也没抬一下,伸手朝向嘉筠要衣服。
男生又问了一句:「怎么伤的?」
这次向嘉筠帮忙回答了:「被车撞的。」
答完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男生点点头,「看起来像是挫伤,你朋友需要休息。」
贺沉费力地穿好速干短袖,便闭上眼,靠着墙一动不动了。
向嘉筠把衝锋外套递给他,被推了回来。
「热。」
他猛地收回外套,不识好人心,爱穿不穿。转头看向男生,不自觉放低了声音,「像是内臟出血吗?」
男生腼腆地笑了笑,「我也没学多少,不过看他症状,应该不像吧。」
「那就好。」他点点头。
「但是我看你好像有条腿不方便……」男生欲言又止。
向嘉筠心想运气好,遇上个医学生,索性说了:「我骨折,本来过几天拆石膏的,结果今天运动过度了。」
他说着捲起裤腿。一条小腿白白净净,没有红肿和伤口。
「不会落下什么病根吧?」他嘟囔道。
「之后注意休息,」男生看了看他的左腿,「休息没坏处的。」
他被最后一句话逗笑了。说得有道理,休息哪儿有什么坏处呢,从前工作的时候是,现在逃生了,休息更是可遇不可求。
走廊内又陷入沉默。
安静祥和的环境让人忍不住鬆懈,他干脆看着天花板放空,什么也不去想。
过了好一会儿,他脖子都望酸了,才注意到旁边一点动静也没有。
向嘉筠怀疑贺沉已经睡着了,偏头一看,才发现这人脸有些发红。
傻逼辅导员才不会脸红,只有一种可能。他伸手探向贺沉额头,果然在发烫。
幸而他从家里打包了医药箱,其中就有退烧药。如果没记错的话,退烧药应该在随身的背包里。
他把包从背上取下,翻找片刻果然找到了退烧药。
向嘉筠试着扯了扯对方的衣服,用气声叫道:「贺老师?睡着了吗贺老师?」
贺沉往一旁稍微躲了躲,眉头皱起,嘴唇微微张开嘀咕了一句什么。
他没听清,耳朵靠近了一些,「你再说一遍?」
贺老师在他耳边嘆了一声气,然后迷迷糊糊重复了一次。
「别烦我。」
向嘉筠身形一僵,连发烧说胡话都这么欠揍。
他也嘆了一声气,从地上缓缓爬起来。坐了这么一会儿,运动过度的肌肉酸胀起来,腿也跟着痛。他动一下就得停下来歇一会儿,好不容易站直了,跟两脸疑惑的年轻人轻声说:「我给他餵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