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床是陈雨轩学生时代的床,搬家后奶奶没舍得扔,硬生生又给搬过来了,一个人睡正好,两个人就太挤了。
陈雨轩道:「不用那么麻烦,给陈歆沫打个地铺就行。」
实际地铺都不用打,陈歆沫站着待机还是坐着躺着待机,本质上没有任何不同。
奶奶啪地拍下一张麻将,瞅了陈雨轩一眼。
「二饼,我就说人没有个十全十美吧?你这糟心孩子,聪明归聪明,孝顺归孝顺,就是花心还不知道疼人,那么硬的地怎么睡人?」
陈歆沫插嘴道:「一饼,奶奶,我睡哪儿都行,地上不硬。」
老太太道:「谁说地上不硬?进了我家门就得听我的。我做主,你俩睡床,就那张一米一五的床,小雨要是敢欺负你,就按奶奶说得办。」
老爷子道:「碰!你也一把年纪了,能不能别管小辈儿的事?」
老太太除了陈歆沫,无差别攻击:「我孙媳妇,你们不心疼我心疼。」
老爷子有口难言道:「你你你……哎呦,算了,懒得跟你说。」
「我还懒得跟你说呢,凌灵,听奶奶的,一会儿你先占了那个大床,你……」
没等老太太说完,一直低着头的凌灵突然站了起来。
「我……我去上个厕所,我喊阿姨下来凑桌。」
老太太道:「不用喊她,我们等你。」
凌灵却像是没听到似的,转身噔噔噔上了楼,还没拐过楼梯拐角,突然脚下一错,差点没从楼上滚下来!
陈雨轩一惊,没等过去,陈歆沫快她一步上了楼,伸手就去扶凌灵。
凌灵摆了摆手,躲开了陈歆沫的搀扶,喘着短促的气道:「我……我有点儿头晕,我要不先回家吧。」
说着转身扶着楼梯歪歪扭扭地下了楼。
就这一上一下的工夫,凌灵的脸上烧起了怪异的灼红,手上胳膊,包括脖子,所有露出来的部分都能看到那诡异的红,就连眼神不大好的奶奶都看出了不对。
老太太扶着桌子起身,颤颤巍巍过来,拽着她的手里里外外仔细看了看,赶紧招呼旁边的陈雨轩。
「这肯定是过敏了,这么严重,吃药恐怕不行,赶紧的先送她去医院!」
陈雨轩穿上外套拿了钥匙,低头正要换鞋,凌灵摇头道:「我……我想给我妈打个电话。」
陈雨轩顿了下,继续换鞋。
「路上打。」
陈歆沫也快步穿了外套换了鞋,不由分说,抱起凌灵就往外走,凌灵挣扎了下,盯着陈歆沫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安静下来,红斑布满了她原本白皙的小脸,不觉得恐怖,只觉得可怜。
陈歆沫开车,陈雨轩搂着摇摇欲坠的凌灵坐到了后排,凌灵浑身滚烫,意识已经有些不清,却还是执着地伸出来滚红的小手,要手机。
陈雨轩递给了她。
她抖着指尖,嘀嘀嘀按了一串数字,确定了通话保护开着,这才按下拨号键。
凌灵咬着唇,紧张的睫尖轻颤,电话接通的瞬间,明显攥紧了手机。
「妈……是我……我酒精过敏了……」
有通话保护在,哪怕陈雨轩近在咫尺,依然听不到电话那边的声音。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你能来接我吗?」
「我知道,下次真的不敢了。」
「好,那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凌灵的眼泪滚了下来,唇角却挂着笑,也分不清是喜极而泣,还是难过的只能拿笑掩饰。
「我妈让我去喜宴楼门口等她。」
陈歆沫转头看了她一眼,蹙眉道:「干嘛不直接去医院?」
凌灵摇了摇头:「我这是老毛病了,家里有药,吃了就好,不用去医院。」
陈雨轩问:「什么老毛病?」
凌灵抿了抿烧得红如艷火的唇,「过敏。」
陈雨轩:「过敏原是?」
凌灵:「酒精。」
陈歆沫:「知道自己酒精过敏,干嘛还喝那么多酒?人类都这么不爱惜自己?」
陈歆沫转回头盯着前路,取消了半自动,改成全手动,打转方向朝喜宴楼开去。
凌灵没有说话,难受地合眼靠在陈雨轩怀里。
越是过年,饭馆越热闹,早几个月年夜饭就订满了,可这都快十二点了,年夜饭早就散了局,喜宴楼大门紧闭,门前也是空空荡荡,不止喜宴楼,整个马路都不见人影,大家都在家里守岁过年,不是迫不得已,没人会在这时候出门。
陈雨轩四下扫视了一圈,没见有人等着,凌灵挣扎着从她怀里起来,开门就要下车。
车里有暖气,门一开,冷气灌入,哪怕没有风,依然寒意彻骨。
陈雨轩赶紧拦她。
「外面冷,等你妈来了再下去。」
凌灵摇了摇头:「我怕我妈看见有别人在,生气再走了。」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凌灵垂眸道:「我妈以为我一个人在家,不然也不会管我。」
陈雨轩蹙眉道:「她以为你在家,怎么不去家里接你,让你自己跑这么远?而且大年三十上哪儿打车去?」
「我妈让我叫滴滴……」
「那就说我这车是滴滴不就行了?」
凌灵苦笑一声:「你这车来的方向也不是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