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项女郎?”我怀疑这是一个笑话,“什么意思?难道商店增加了一个肢解躯体的部门?”
“是的。”马里尼说,“我们已经把名字改成了‘盗尸公司’。布特,是什么样的客人?”
布特摇了摇头:“不认识。一个非常顽固的女孩。而且心急火燎。”
他说得一点儿也不错。通向外面商店的门被猛地推开了,那位顾客迈着优雅但是坚定的步伐朝我们走了过来。在那样的天气,只有最鲁莽的人才会表现出那样的衝劲。她肯定是走进这家商店的最急切(我们很快就会发现这一点)也最有趣的年轻女士。她大概二十五六岁,身材高挑,一头黑髮,相貌绝对出众,却像猫一样神经质。她外表镇定、自信,衣着光鲜,但显然有些心惊肉跳。她的皮肤被晒成了深棕色,但面容显示出一种坚毅、严峻的个性。其浑厚、男性化的声音亦证明了这一点。
她匆匆瞥了我一眼,甚至有点无礼。我肯定不是她要找的人,所以她转向了马里尼。那位绅士总算开始行动了,摇晃着从工作檯上跳了下来。
“马里尼先生?”她的态度彬彬有礼,但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架势。
“对。”他点了点头,打量着面前的客人。
“我需要一个断项女郎。”她说,“现在就要。这位先生说——”
“我知道,他说立刻就要不太可能。”马里尼说道,“那东西非常畅销,甚至比裹着二十美元钞票、两个才卖两毛五的肥皂还抢手。这是热门商品。每个人都想要一个断项女郎。”
“除了我。”我平静但坚决地纠正道。
那女孩继续说道:“他说你这里就有一个。一个样品。”
马里尼点了点头:“是的。不过现在无法拿出来给你展示。马里尼的断项女郎是经过改良的最新型号,能够让观众看到血液流动,并且用灯光显示呼吸的原理;这种型号经久耐用,可以很容易地在短时间内拆开,装进两个手提箱里面。就在那里。”他指了指墙角的一堆箱子当中的两个方方正正的箱子,“但是我今天晚上要把它带去奥尔巴尼参加魔术师集会。”
“我不需要你给我演示。”那女孩说,“我见过那种东西。价格是三百美元,对吗?”
“对。如果用现金付款,还有百分之二的折扣。”
“我可以不要折扣。”她打开钱包,拿出一大捆钞票,抽出三张递给布特。那是三张一百美元。布特不假思索地行动了,只见他拿起一个收据本,速度直逼马里尼凭空变出一枚硬币的手法。
“名字?”他的笔尖落到了收据本上。
她瞪了布特一眼:“有这个必要吗?”
布特点了点头:“有。”
她瞪着布特,沉吟有顷,突然说道:“克莉丝汀——米尔德里德·克莉丝汀。”
“地址?”
“等一下,”她说,“你没明白。我要亲自把它带走。”
布特看了一眼他的老闆。马里尼随手从工作檯上拿起了一张纸牌,神奇地竖直立在了手背上。“我很抱歉,”他明显顿了一顿,“克莉丝汀小姐。我不能让你拿走这个。工厂的生产进度比预计晚了一周。要交货最早也是——嗯,我可以要求他们赶工,星期一做好一个。今天是星期四,你觉得——”
“不行。”克莉丝汀小姐相当坚决,“我今晚就要离开纽约。我必须立刻拿走它。”
“我很抱歉。”马里尼同样不肯退让,“也许我可以向你提供一个空中消失【註:魔术师让助手躺在一个桌子或长沙发上,将其身体完全盖住,挪走桌子成长沙发,使助手悬空飘浮。此时观众依旧能看到布单下面助手的外形。而后,助手缓缓飘落。但魔术师掀开布单时,助手却不见了。】的戏法,一个‘活烧女人’,或者一个又快又妙的箱中逃脱术的道具——而且只要半价。”
那个女孩儿朝着马里尼走了一两步,显得焦躁不安。“听着,”她说,“如果价格合适,你也愿意卖掉样品,对吗?”
马里尼皱眉思索着,黑眼睛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我没准会同意的,”他说道,“但价格当然会很高。”他慢吞吞地说话,似乎正冥思苦想着某些事情。
“我知道。”她说道。
马里尼犹豫着,眉头皱得更紧了。最后,他爽快地说道:“那你再添三百美元吧。”
布特大吃一惊,几乎跳了起来。但米尔德里德小姐眼睛都没眨,嘴角甚至微微向上一弯。她立刻又翻开钱包,瞬间变出了三张一百美元,递给布特。
“我的车子在街道的另一头。”她说道,“我半小时后回来。请你们帮我把箱子运到楼下,行吗?”她扭身走向房门。
“稍等,”马里尼匆忙说道,“这未免太过分了吧。”
她停在了门口:“什么意思?”她的眼神犀利,“你开了一个价,我同意了,付了钱。你不能——”
“我懂。”马里尼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仔细地四处搜寻火柴,“我只是想要知道你的急切程度。说实话,你的态度让我大吃一惊。但我并不是见钱眼开的艺术家。我可以按照正常价格卖给你——只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