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如今都不敢想像,若我当初并未踏出那一步,也如天机所述一般与巫瑞彻底有缘无分,那将会错过什么……说不准生活依旧是那般安生平静,但一定少了一些叫我贪恋而又能使我变得鲜活的东西与人。
「我还记得……你那一日赐福,用冰霞泉的泉水在我额心画了一个符号,透骨的凉。那是什么意思?」我问他,带着笑意与一些好奇,「这个问题藏在我心里很久了。」
巫瑞『噢』了一声,忽然幽幽道:「其实那是……谁也得不到你的意思。」
他的神色太过认真严肃,我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身体也因他的语气有些发冷。
「吓着了?」巫瑞忽然放声大笑了起来,扶着椅子扶手笑的直抽气,「我骗你的!那符号的意思是……是……」他的两颊忽然生出红晕来,慢慢低下头去。
「是什么?」我锲而不舍的追问道。
巫瑞抿了抿唇道:「请你倾慕我,我早已对你思之如狂……」
「那我……」我愣了愣,回想起自己把额头贴在巫瑞眉间的样子,他似乎落了泪,我原以为是错觉,没想到是真的。
「你那一日将赐福分我一半,我的确万万没有想到。」巫瑞苦笑道,「那一日我既开心,又难过。你不知道那符号的含义,自然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可笑的是,哪怕我知道那只不过是你一个普通的举动,并不明白其中含义,却仍旧叫我我又重新燃起无可救药的希望与开心来。」
我轻轻嗤笑了一声,忽然觉得这件事简直又有意思又好笑的很,便对巫瑞道:「可你瞧,这赐福确实是成了,你与我不是在一起了吗?更何况……」我慢慢蹲下身来,半跪在巫瑞面前,抬头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他一会,然后笑道,「我如今再说一次,巫瑞,我倾慕你,已对你思之如狂,爱之入骨。」
「所以……你的赐福,的的确确成功了。」
我们俩沉溺在安静又叫人过分沉醉的气氛里好一会,巫瑞才忽然出了声音,低低抱怨道:「你怎么说的我好像是个江湖里装神弄鬼坑蒙拐骗的的术士神棍一样。」
「哎呀,那原来不是你的副职吗?」我故作惊讶道。
巫瑞无奈的摇着头,却笑出了声来:「你呀……这么说我真的好吗?若我是个江湖术士,那你是什么?誌异怪谈里头报恩的妖精吗?」
「啧,那我倒是第一次见报恩的妖精被除了收妖道士以外的人追了十年的。」我笑道。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聊斋
☆、折走一枝牡丹
巫瑞的眼睛真正恢復的差不多的时候,春日已经到了。
那一日桑罗开遍了整个南青,走在路上几乎都是馥郁芬芳的花香,我看见巫瑞站在桑罗花下抬头看花。我以为他还是看不见,便问他是不是闻到了桑罗花的香气才出来,他没说话,我便自顾自的告诉他今天的桑罗开得有多美,多漂亮……多叫人惊艷。
巫瑞听完了之后,过了很久很久,他才转过身来,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盯着我瞧了许久,然后说道:「今年的桑罗,确实是开的特别好。」
我望着他眼底的自己,忽然说不出一个字来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胀满了胸口那个地方,几乎令人哽咽。
「中原现在的风景……是怎样的呢?」巫瑞低声问我,「我在雪化了之后的春日去过中原,春寒料峭,花也开的不多,人冻的像是要成冰像了,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过日子的。」
「中原向来是春冻骨头秋冻肉,等过一阵子便会暖和起来,那时的花就像是一夜之间溃去冰雪,尽数怒放了一样,奼紫嫣红,千娇百媚。」我说道,脑子里忽然就想出了那些嫩绿的苗芽与鲜艷的花朵来,南青的桑罗虽美,却总不及中原的种类繁多,叫人眼花缭乱。
巫瑞忽然对我说:「你是不是不喜欢南青。」
「我……的确有些不习惯。」我点了点头,不可置否,「就像你去一处美景,漂亮,喜欢,但那终究不是你能安心的归处,我无意隐瞒,希望你也不要介意。」
巫瑞没有说话。
「你生气了?」我有些好笑的问他。
巫瑞转过头来很轻很淡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很平静的说:「我也不喜欢中原的风景,太繁杂了,我喜欢南青的桑罗,你总是叫我想到桑罗,那么热切张扬,却又……」他终究没有说下去,只是摇着头道,「我一直都在想,要是付不起这心,我就不该喜欢你,不该想跟你在一起;我想了十年,在瞎了之后却开始在想,若是我绑着你了,那这样的喜欢,又有什么意思呢。」
我没有插话,只是在他说完之后,静静告诉他:「你没有绑着我,是我心甘情愿的。」
这句话他对我说过,我却是第一次对他说,心甘情愿。
巫瑞轻轻笑了很久,像是桑罗花落下的轻飘,淡淡随风而去,他没有再看我,只是抬头看着桑罗,静静的说:「我花了十年弄明白,你不是桑罗,起码不是我想要的那朵桑罗。可何其奇妙,你与我想要的桑罗截然不同,却依旧令我沉迷。喜欢也许还轻鬆些,所以我喜欢桑罗,也可以喜欢别的;但我大概是迷恋你的……因为迷恋,所以即便为了你感到痛苦,也没有关係。」
我低头笑了笑,然后同他道:「南青永远不像我能停留的地方,我来这儿,总觉得自己是个过客,是个客人,看过了,便要回中原去的。」巫瑞转过来看着我,笑容渐停,我看着他笑得更放肆了,我对他说,「可我见着你,便觉得中原也只是个我过路停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