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很懂。”我说。球王只要肾上腺素分泌就会开始说教,就像有人喝了鸡尾酒就会流泪一样。我真希望刚才多点一杯烈酒。
“重点是信念。这个国家能够成功,靠的就是信念。都柏林的房地产真的价值每平方英尺一千英镑?放屁。但房价就是一千英镑,因为大家相信它是。你和我,弗朗科,我们都踩在浪头前端。八十年代的爱尔兰就是一团狗屎,半点希望都没有。但我们相信自己,你和我,所以才有今天的成就。”
我说: “我有今天的成就,是因为我对自己的工作很擅长。老天保佑,希望你也是,兄弟,因为我想破这个案子。”
球王瞪着我,似乎想打架。 “操,我对自己的工作在行得很。”他对我说,“他妈的在行到极点。你知道重案组的平均破案率是多少?百分之七十二。你知道我的破案率又是多少?”
他等我摇头。 “百分之八十六,小子,八十再加六。今天我来算你好运。”
我点点头,勉强挤出敬佩的微笑,让他赢这一局。 “嗯,应该吧。”
“妈的,当然是。”得胜之后,球王靠回长椅,忽然身体一缩,随即狠狠瞪着坏了的坐垫弹簧。
“也许吧,”我举起酒杯对着灯光,眯起眼睛若有所思,一边说, “也许今天对你、对我都是幸运日。”
“怎么说?”球王狐疑地问。他这傢伙够了解我,知道不能大意。
我说: “你想想看,你每回遇到一个案子,最想要的是什么?”
“有人俯首认罪,外加目击证人和鑑证迹证。”
“不对不对,你没领会到我的意思,球王,你想偏了,我要你想得普通一点。简单说,身为警探,什么是你最大的资产?全世界你最喜欢什么?”
“愚蠢,让我和蠢蛋相处五分钟——”
“消息,是消息。有用没用,量多量少都好。消息是你的军火,球王,消息是燃料。没有愚蠢,我们还是找得到办法,没有消息,我们哪儿都去不了。”
球王想了一下。 “所以呢?”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张开双臂,朝他微笑: “看你祈求什么啰,老兄。”
“穿丁字裤的凯莉·米洛?”
“工作上的祈求。所有你想要的消息,你自己挖不到的消息,这里不会有任何人告诉你,但都好好收藏在你最喜欢的老到观察家的脑袋里。这个观察家就是我。”
球王说: “拜託你帮帮忙,用我听得懂的话讲,弗朗科。说清楚一点,你要什么?”
我摇头说: “重点不是我。这是个双赢的局面。既然想把案子转成正面,最好的办法就是一起来。”
“你想办这个案子?”
“别管我想干什么,只管什么对你我都好,对案子就更不用说了。我们都想找出答案,对吧?这不就是最重要的吗?”
球王假装考虑片刻,接着遗憾地缓缓摇头: “不行,老兄,抱歉。”
是谁说不行的?我露出挑衅的微笑说: “你在担心吗?你依然是承办警探,球王,破案了也是记你的功。我们卧底组不搞破案率那一套。”
“唔,算你运气好,”球王答得平心静气,没有上钩。这些年下来,他比较懂得收敛了。 “你知道我很乐意找你搭檔,弗朗科,但我老闆不会同意。”
重案组老大其实是我的头号粉丝,但我想球王不晓得。我眉毛一挑,做出兴味盎然的表情: “你们的老闆这么不信任你们?竟然不让你们自己挑人?”
“除非我有理由。给我明确一点的消息,让我说服他,弗朗科。告诉我一点传说中的重要线索。萝西·戴利有跟谁树敌吗?”
我不能挑明了说我知道不少消息,这点我们两个都清楚。 “就我所知,没有。所以我才一直没想到她可能死了。”
他一脸不可置信: “什么?她是白痴吗?”
我用快活的语气回答,让他去猜我是不是开玩笑: “她比你:聪明多了。”
“很无趣?”
“完全不会。”
“丑八怪?”
“这一带最美的,你以为我对女人是什么品位?”
“那我敢向你保证,她一定有敌人。无趣或长得丑或许有办法不惹人怨,但要是一个女孩有脑袋,有长相又有个性,迟早会惹人不爽,”他抓着酒杯,用好奇的眼神看着我说, “天真浪漫不是你的调调,弗朗科。你一定非常迷恋她,对吧?”
危险。 “初恋嘛,”我耸耸肩说, “很久以前了。的确,我可能美化了她,但她真的是个好女孩。我不晓得谁曾经和她相处不好。”
“没有怀恨在心的前男友?没有和谁大吵过?”
“我和萝西交往了好多年,球王,从我们十六岁开始。我想她在我之前交过两三个男朋友吧,但都是小孩子把戏:在戏院玩牵手、课桌上写对方的名字、三周后因为交往太累而分手。”
“有名字吗?”
他已经掏出亮闪闪的警探钢笔,看来有些可怜的混球得等不速之客上门了。 “马丁·荷恩,从前绰号‘多动儿’,但现在这样喊他可能不会有人应。他家住七号,十五岁那年曾经短暂地自称萝西的男朋友。在这之前是一个叫科姆的小鬼,原本是我们同学,后来举家搬到乡下。再来是八岁左右,她受不了激将法,就亲了住在史密斯路的那个赖利·史威尼一下。我很怀疑他们三个是不是还记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