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威胁她吗?有没有吓坏她?”
“没有,亲爱的。他让她担心、迷惑,让她很不自在,但我敢说她从头到尾都不觉得身处险境。我也不认为她遇到了危险。虽然方法烂得离谱,但他是真的喜欢她。”
莉儿的脑袋已经跳向下一步了。 “立案的机会多大?她需要作证吗?”
“我不晓得,”我们都晓得案子还有一堆“如果”:如果检察署决定起诉,如果谢伊拒绝认罪,如果法官认为荷莉有能力准确描述事发经过……“但如果要我打赌,那么是的,我敢说她需要作证。”
奥莉薇亚又说了一次: “我的天哪!”
“但那还要好一阵子。”
“重点不是这个。我看过精明的律师怎么对付证人,我自己就做过,我不要荷莉承受那种折磨。”
我柔声说: “你知道我们无能为力,只能相信她会没事。她是个坚强的小孩,一直都是。”我忽然想起春天傍晚坐在这个温室,看一个有力的小傢伙在奥莉薇亚肚子里踢来踢去,准备迎向世界。
“是啊,没错,她很坚强,但那没用。这种事,全世界再坚强的小孩也受不了。”
“荷莉会没事的,因为她别无选择。而且,莉儿……你现在也知道案子的经过,但你不能和她讨论。”
奥莉薇亚甩开我的手扬起头来,准备为女儿挺身作战。 “她需要找人谈谈,弗朗科,我无法想像她现在是什么感觉,我不要她憋在心里——”
“没错,但她不能找你谈,也不能找我。对法官来说,你就是检察官,就是不中立。只要有任何迹象显示你指点她,案子就会立刻被扔进臭水沟里。”
“我才不在乎什么案子。不找我,她还能找谁谈?你很清楚她不会跟咨商师谈。我们分居那时,她一个宇都不肯跟那个女人说——我绝对不让这件事伤害她,绝不。”
她竟然这么乐观,认为伤害还没造成,我想到就胸膛一紧。 “嗯,”我说, “我知道你不会坐视不管。这样吧,你觉得她想谈就跟她谈,只要有办法不被别人发现就好,包括我,行吗?”
奥莉薇亚抿起嘴唇,但没说什么。我说: “我知道这么做不完美。”
“我还以为你强烈反对她有秘密藏在心里。”
“我是,但现在说这个有点迟了, 已经不是最重要了,所以管它的。”
莉儿说: “我想这表示‘我早就跟你说了吧’。”话中隐含着刺耳的倦怠。
“不,”我说,语气非常认真。她倏地转头看我,显然很意外。 “完全没有。这表示我们两个都搞砸了,我和你,而现在能做的就是全力减少伤害。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得非常好。”
她脸上的表情依然提防而疲惫,等我话锋一转。我说: “放心,我这州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很庆幸此时此刻,荷莉有你这个母亲。”
我让莉儿猝不及防。她坐立难安,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说: “你应该一来就告诉我的,你让我送她上床,好像一切都很正常——”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她今晚或许需要一点正常。”
她又猛然一晃。 “我得去看看她。”
“她要是醒了,自然会喊我们或自己下来。”
“也可能不会。我上去一下—一”
说完她立刻起身离开,匆匆上楼,脚步像猫一样轻盈。说也奇怪,这个小小习惯竟然如此抚慰着我。
荷莉还是小婴儿的时候,这种事每晚经常发生个十几回。只要对讲机发出一点声音,奥莉薇亚就会去看荷莉有没有睡好,不管我向她保证过多少次,这小妞儿肺部强壮得很,需要我们一定有办法让我们知道,她还是照做不误。莉儿从来不怕苻莉猝死、摔下床撞到脑袋或发生家长最怕的恐怖意外,她只担心荷莉半夜醒来觉得孤孤单单。
奥莉薇亚回来说:“她睡得很熟。”
“很好。”
“她看起来很平静,明天早上我再跟她谈,”她沉沉坐回椅子,拨开脸上的头髮说, “你还好吗,弗朗科?我竟然忘了问。但老天,今晚对你来说一定——”
我说: “我很好,不过我该走了。谢谢你的咖啡,正好是我需要的。”
莉儿没有多说。她问我: “你够清醒吗?能不能开车回家?”
“没问题,星期五见。”
“明天记得打电话给荷莉。就算你认为不该和她谈……这些,还是打个电话给她。”
“当然,我会打给她,”我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站起来说, “所以,我想约会是不考虑了。”
奥莉薇亚看着我的脸,看了很久很久。她说: “我们得谨慎一点,别让荷莉报太大的希望。”
“这点我们做得到。”
“因为我看不出来有太大可能,尤其在……老天,在发生这一切之后。”
“我知道,我只是想试试看。"
奥莉薇亚身子一动,脸上的月影摇晃,眼睛消失在阴影里,我只看见她嘴唇优雅骄傲的线条。她说: “这样你才能说自己已经尽力了。试总比不试好,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