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没有孩子可以杜绝生死轮迴的苦楚。他说,重光,如果我们没有孩子,等以后年老了,我就带着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样多好。
但是她去做B超,在屏幕里看到两个月左右大的孩子,已经有了头和四肢,住在一个黑色的小房子里,小房子里充满的是羊水。孩子在羊水里隐约地浮动着。它看起来这样无辜,这样安静,小小的白色的人儿,在黑暗中兀自隐秘自在地生长。它会有一双像她一样的眼睛吗,轮廓如同桃花花瓣,还是会有一双跟清佑一样的,眼尾修长的内向的眼睛。它寄生驻扎在她的血肉身体里面,要让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来滋养孕育,重光因此明白和接受自己的艰难。
重光对自己说,她要在这些事里,慢慢成为一个新的人,逐渐置换内心的血液。过程缓慢,需要等待。人在一条道路或一段生活面前,总是会像一个无知的孩子,面对大人伸出来的握起的手心,盲目猜测,不敢伸手索要。那里会不会放着糖果,是奖励还是惩罚。但是承担和完成一切看似新奇的旧事,就是他面对的道路。那原本就该是一个人的生活态度。
任何抱怨都是无用的。抵达了,才能得到解脱。
终止一条道路的最好方式,就是走完它。一切都是如此。
第25节:月棠记(13)
13
转眼春天到来,重光过了三个月早孕期之后,身体和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她回到农场去住,早已戒掉香烟,不再碰任何烈性酒,抑郁平息,同时也彻底隐匿起来,不见外人,不再工作。她与他一起种了芭蕉,欧洲绣球,蜀葵,栀子,青竹。与他一起围起篱笆,搭起藤架。清佑教她怎么搭葡萄架,移植幼苗,以及为树剪枝浇水。她种藿香、薄荷、三七等草药,在墙边种牵牛花、凤仙、太阳花,是她童年时印象深刻的家常花卉。在清晨,摘下金银花枝头初绽的绿色花苞,收集起来,给清佑泡水喝,采摘菜地里的新鲜蔬菜,准备饭食。晚上他工作回来,与他一起散步,看天边晚霞,帮他按摩肩背,照顾他,无微不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