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脚步声。
他能很快听见,也由于来人绝无隐藏行迹的意思。一步,一步,步履沈稳,坚定,毫不妥协。
脚步声到得他身后几米处,便静静停住,像是等着他回过头。
柳从眉漫声道:“你一直在等我落单的机会?”
对方沈默有顷,少女黄莺出谷的声音清柔响起:“你故意製造没人的时机诱我出现?”
柳从眉缓缓回身。面目略作了伪饰,一身宫女装扮的夕情如意料中的就站在他身后不远,眸光闪烁,盯牢他。
四目相对,彼此都知对方所图为何。
夕情道:“柳大人,论私人恩怨,我要的不是你的性命。”扬扬手头一颗朱红药丸,“只要你把这颗吞服下去,夕情保证从今往后再不寻柳大人麻烦。”
柳从眉道:“重月并未对你父母造成过伤害,你寻仇,寻得不是地方。”
少女挑了挑眉,见他镇定自若,不显慌乱,一时也起了兴致。
刻意模仿的女声褪去,换上清朗有力的少年声线:“柳大人既已知来龙去脉,秦惜便不再藏头露尾。这是我秦家同他雅家的过节,换而言之,你腹中胎儿姓雅,便不能留。”
“你若刻意要他死,从前蛰伏他身边,为何不下手?”
秦惜嗤笑:“谋人性命有何难事?我忍辱负重,乔装女子,给他那么痛快一刀,仇恨两清,对雅少慕能有多少衝击?”冷冷道:“我要他生不如死,一天天虚弱衰败下去,要雅少慕亲眼见到这幕因果循环,方能消我刻骨恨意。”
这个叫柳从眉的男人不会知道,他在霖夕国一身孑然长大,被人暗地指指点点害死亲身之人、逼走父亲,是不被祝福的孽生子,他的存在从头到尾是个错误,那样寒冷入骨的举目茫茫?
他更不会知道,他去寻找当年抱着秦沾远走的冽蠡,在雪峰最高顶一跪便是三天,却得不着父亲一声回应的森冷绝望?他见着秦沾墓碑,见着满地尘封酒坛,见着冥纸半空飞舞,见着背影拒人千里之外的疏淡。
他不是秦沾期待的孩子,也不是冽蠡能够抚平情绪,睁眼正视的儿子。
秦惜,惜情,惜的却是上一代错身恨离的情,而不是共聚天伦的情。
他从雪峰顶返回,心冷如冰。
不能怨憎给予生命的那两人,那这等不被承认的身份、这等不被期待的人生,要向谁去讨个责任公道?
柳从眉仔细看着他,看他少女般姣美柔和的脸庞上流露出无处投放的恨意,暗嘆一世情仇,两代风波难弭。他花光心机,处心积虑,纵然得偿所愿,最后得到的也只会是失去目标的空虚。
“即便雅少慕再痛悔莫及,也换不回你此前经历的过往。”不露痕迹朝身后一处花丛退避半步,柳从眉淡淡道,“执意冤雠又何必?难道你没有想用心好好珍惜的人和事?”
脑海中蹿出共游江南时,雅月圆呆呆愣愣看向自己的表情。当时他微笑回望,那呆子便急急忙忙红了脸调转视线。
秦惜置于长袖中的手,紧紧握了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