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枭雄(1)
真是前仆后继。葛荣军败后,邢杲又在北海(今山东潍坊西南)起事,旬日之间,便聚集部众十多万户,一度攻占光州(今山东莱州)等地。尔朱兆和元天穆,只得继续北上灭火。 这种形势成就了另外一位名将,南朝的陈庆之。 陈庆之字子云,义兴国山(今江苏宜兴)人。因出身寒门,长年不得重用,四十一岁才开始独立领兵。他身体文弱,“射不穿札,马非所便”,不善骑射,但却富有韬略,善抚士卒。领兵之前,他一直侍从宫廷,陪梁武帝萧衍下了二十多年棋:“高祖性好棋,每从夜达旦不辍,等辈皆倦寐,惟庆之不寝,闻呼即至,甚见亲赏。” 北朝手忙脚乱,南朝便想插一竿子,于是派陈庆之带领七千骑兵,护送叛逃南来的北魏北海王元颢,赶回洛阳争夺王位。区区七千骑兵,竟然势如破竹,最终拿下洛阳。这种孤军深入的远征,深深折服一位后世伟人:毛泽东一生喜欢读史,多次阅读陈庆之传记,并做了这样的批註:“再读此传,为之神往”。众所周知,毛泽东一生用兵如神,能入其法眼的将军,当非等閒之辈。 那么我们就要看看,陈庆之到底有何能耐。 面对陈庆之的攻势,北魏内部曾有争论。多数人认为:“(邢)杲众强盛,宜以为先。”于是决定派元天穆等人先定齐地,回头再收拾元颢。如此以来,中原空虚,元颢与陈庆之正好得便。他们先拔荥城(今河南商丘东),进逼梁国(今河南商丘);魏将丘大千带领七万部众——其中包括从事后勤保障的平民,分筑九城抵挡。陈庆之挥师进攻,一天之内攻克三座堡垒,丘大千开城请降,元颢便在那里宣布即帝位。北魏济阴王元晖业率领两万羽林军进驻考城(今河南兰考东部)遏制。考城四面环水,易守难攻,陈庆之“浮水筑垒”,攻破城池,生擒元晖业,“获租车七千八百辆”。 此时,北魏派东南道大都督杨昱镇荥阳,尚书仆射尔朱世隆镇虎牢,侍中尔朱世承镇崿岅(今河南偃师东南),陈庆之面前障碍重重,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荥阳,那里面驻扎有七万人马。魏军兵锋甚锐,更兼荥阳城固,南军久攻不克,偏偏上党王元天穆已经平定邢杲,大军即将南下,不日可至,已经先遣尔朱吐没儿率五千胡骑、鲁安率夏州步骑九千,前来增援。 也就是说,三十万魏军即将对陈庆之展开合围。 内有坚城,外有重围。如果不赶紧拿下荥阳,必将全军覆没。危急时刻,陈庆之这样做战前动员:“吾至此以来,屠城略地,实为不少;君等杀人父兄、掠人子女,亦无算矣。天穆之众,皆是仇雠。我辈众才七千,虏众三十余万,今日之事,唯有必死乃可得生耳!虏骑多,不可与之野战,当及其未尽至,急攻取其城而据之。诸君勿或狐疑,自取屠脍!”将士们受此激励,人人皆有必死之心;陈庆之亲自擂鼓指挥攻城,最终在敌军合围之前拿下荥阳,将杨昱手下的三十七员部将,全部“刳心而食之”。 战场形势顿时为之一变。陈庆之以荥阳为立足点,击败北魏援军,鲁安阵前缴械,元天穆和尔朱吐没儿隻身逃窜。消息传出,尔朱世隆弃城而逃,陈庆之兵不血刃便进据虎牢;相形之下,占领洛阳更是轻鬆:守将元延明等人,直接开城请降。 至此预订战役目标已经全部达成。在此期间,陈庆之“取三十二城,四十七战,所向皆克”,完成了神话般的远征。他和部下都穿白袍,洛阳城中随即流传起这样的童谣:“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兵万马避白袍”。 元颢占据洛阳,很多人前来归附。此时他们跟陈庆之之间的关係,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说到底,陈庆之只是个工具。当然,元颢也是工具。此时如果梁朝继续发兵增援,历史也许就会改写,但元颢不愿意。他得琢磨琢磨,打下来的江山归谁。陈庆之建议调集精兵,继续平定州郡,但元延明提醒元颢:“庆之兵不出数千,已自难制;今更增其众,宁肯復为人用乎!大权一去,动息由人,魏之宗庙,于斯坠矣。”元颢闻听,不仅拒绝陈庆之所请,还派使者告诉梁武帝萧衍:“今河北、河南一时克定,唯尔朱荣尚敢跋扈,臣与庆之自能擒讨。州郡新服,正须绥抚,不宜更復加兵,摇动百姓。”制止了后续援兵。 这是尔朱荣欢迎的消息。他从容组织部队,南下围攻。陈庆之说到底只有区区七千人,而且又是长期远离后方作战,最终“军士死散略尽,乃削鬚髮为沙门,间行出汝阴,还建康”。但无论如何,他已经创造了战争史上的伟大奇蹟。南朝史书多有夸大溢美,对北魏兵力或有夸张,可即便如此,他以七千人横扫中原,攻下的城池都摆在那里,行军道路也摆在那里。可以说,他完成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否则以毛泽东之将略见识,又怎会“为之神往”?
乱世枭雄(2)
赶走了陈庆之,尔朱荣对朝政的控制越发紧张有力。普天之下,谁都得看他的脸色。这等权臣都想当皇帝,登上宝座也不是什么难事,那么这个尔朱屠夫,会成功么? 答案当然是否定。 其实河阴之变早已註定了尔朱荣的败亡。此等屠夫若能赢得四海人心,岂非咄咄怪事?董卓虽然号称残暴,也不曾製造如此规模的集体屠杀。究其原因,尔朱荣内心深处一定有强烈的文化自卑感。北方六镇长期遭受文化漠视,对他的心理想必有强烈衝击。那种自卑,经常以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