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后方。“留后使”这个官职,中唐以后藩镇割据时经常出现,也经常会成为割据的起点。 不过当时的高仙芝肯定没想到,他重点培养的封常清也许是条白眼狼,上来就先拿他的人开刀立威。 高仙芝的乳母有个儿子,名叫郑德诠,当时已经升为郎将。同吃一口奶长大,高仙芝对郑德诠视如兄弟,家事都委託于他。有了这层特殊背景,郑德诠威动三军,当然主要是狐假虎威。封常清每次办事回来,诸将都前来行礼拜见迎接,唯独郑德诠傲慢无礼,视若无物,甚至直接策马扬鞭从他身后疾驰而过。 对待上级应当持什么礼节,高仙芝已经演示过,所谓“趋走如故”。小郑同志如此行事,是典型的目无领导。这样的人吃点亏完全应该。其实靠裙带关係混个一官半职,原本也没什么,人人都想成长;可恨就可恨在明明起自裙带,还真以为自己是根葱。 活该小郑倒霉,碰上了封常清。 封常清的衙门、留后使的使院跟高仙芝的府邸连在一起。这很好理解,便于开展工作嘛。否则小郑同志也不至于那么经常跟他碰面,不断刺激其神经。封常清回到办公室,便派人传唤郑德诠;从节度使院到留后使院,有很多道门——侯门一入深似海么——小郑同志每进一门,后面随即有人关上。见了小郑,封常清离席而起,教训道:“常清本出寒微,郎将所知。今中命为留后,郎将何得于众中相凌突?”说到这里脸色一沉:“郎将须暂死以肃军政。” “暂死”这个词很有意思,值得玩味。封常清说完,随即下令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重打六十军棍;行刑完毕,脸朝下——并非故意,只是顺手——拖出去扔掉。高仙芝的妻子和乳母得到消息,在门外嚎啕大哭,想要出手相救,可哪里还来得及,只得派人飞马急报高仙芝。高仙芝非常吃惊地说:“已死邪?”可等两人见面,谁都没提这茬:高仙芝不怪罪,封常清不谢罪。 后来封常清又先后处死两员有罪的大将,从此“军中莫不股栗”。将军都有自己的手段和威严,封常清此举原本无可厚非。只是他如此在意“面”子,应该和他出众的相貌不无联繫。正如他自己蜻蜓点水般的提示:起自寒微。如果他不那么丑,出身不那么微贱,自卑掩饰下的自尊,也许就不会如此强烈吧。 公元749年,高仙芝入京朝见唐玄宗,被加特进,兼左金吾卫大将军同正员,一个儿子也被授五品官。大约就在这个时候,诗人岑参跟他结识,随即进入他的幕府。 那一年岑参大约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从长安到安西,即便今天也要三四天时间,当时更是茫茫的远征,因此他年轻的妻子并不情愿。然而诗人渴望博取马上功名:“丈夫三十不富贵,安能终日守笔砚”,便以“王事”为由说服妻子。只是一过渭州,见到滚滚东流的渭河,诗人自己也不禁怀念故园,以致热泪滚滚,写下这样的诗句: 渭水东流去,何时到雍州? 凭添两行泪,寄向故园流。 真是巧得很,途中遇见一位入京的使者,他赶紧托人捎回几句话以报平安: 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 诗人暂到边疆,便是这等反应;高仙芝封常清等人长期在边疆作战,情形又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