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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将之死 作者:张锐强

人质”,理由是安定军心;而从那一天起,根据《崇祯长编》记载,致力中兴的年轻皇帝更是“费几许踌躇,玉色为焦。” 如果初次召对之后,袁崇焕能组织一次像样的会战,也许还能挽救自己的命运。但随后几天双方基本相安无事,“袁营列前,清营驻后,相距不远,復不出战”(《明季北略》);甚至还有记载,说彼此嬉闹,形同友军:“又言城上瞭望,有见敌兵与我兵嬉笑偶语、往来游戏者”(《石匮书后集》)。钱谦益的《初学集》更是言之凿凿,说大敌当前,朝臣胆寒,大家希望能和议罢兵,只是碍于孙承宗阻挠,有人去做他的工作,结果遭遇白眼: 当是时中外畏奴甚,喧传袁崇焕挟奴讲款,咸欲倚崇焕以媾奴,而独难公(孙承宗)一人。有私于公者曰:“以靖国也,虽城下之盟何害?”公曰:“我受命防御,不受命为抚。存亡与公共之,不可则开门请行,无乱人意。” 关宁步兵此时应该已经赶到,因为起初的兵力据记载是骑兵九千,后来祖大寿、何可纲带兵溃逃时,却有了一万五。就此组织会战也许还嫌不够,那么总司令袁崇焕应该积极筹划,调兵遣将,但也没有相关纪录; “玉色为焦”的崇祯终于下定决心。那确实是个赌博,但赔率至少有一比二,完全值得冒险:如果袁崇焕确实是奸细又不迅速拿下,不仅关宁军,除京营以外的军队都有可能倒戈;如果拿下袁崇焕而他又不是奸细,关宁军难免一时人心躁动,但尚可安抚。 事实上,崇祯别无选择。 得知昔日的袍泽被捕,后来成为烈士的孙承宗写了两首诗。第二首是: 练尔多方练未成,空闻曾铣尔前生。恢疆五载承天语,却虏三师傍帝城。 魏绛偏和原有恨,汾阳单骑更无兵。东江千古英雄手,泪洒黄龙半不平。 在孙承宗看来,袁崇焕到底还是没有历练成功,因此颇有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意思。不过他也深信,袁崇焕一心谋和,毛文龙死非其罪。 但崇祯并没有仓促处置。他还是力求证据充分、罪行确凿、引用法律条文得当,办成铁案。因此七个月甚至八个月后,才最终定罪。结局是大家都知道的,但罪名却未必清楚: “谕以袁崇焕付託不效,专恃欺隐,以市米则资盗,以谋款则斩帅,纵敌长驱,顿兵不战,援兵四集,尽行遣散,及兵薄城下,又潜携喇嘛,坚请入城,种种罪恶。命刑部会官磔示,依律家属十六以上处斩,十五岁以下给功臣家为奴。今止流其妻妾,子女及同产兄弟于二千里外,余俱释不问。”(《崇祯长编》) 罪名很长,但核心问题有主观和客观两个方面:主观上欺骗朝廷,一心谋和,缺乏战斗意志;客观上不尊号令,卖粮资敌,妄杀大将,遣散援兵。等敌军压境,又“潜携”作为翻译的喇嘛,坚持入城,居心叵测。 这些罪名多有实据,并非完全捏造。只是有个潜台词隐忍未发:审查结果认为,妄杀毛文龙是为了暗中推动和议,袁崇焕与后金早有默契或者勾结。但这一点,崇祯始终不肯明说,只是暗示。他是严谨的,不想落下历史的把柄。正因为如此,就像袁崇焕只杀毛文龙、依旧令其子统领一协旧部那样,崇祯对袁崇焕的家属也有所宽大。 这绝非昏君之所为。崇祯当然也不是什么昏君。就连向北京进军的“闯贼”李自成,在讨伐檄文中也不得不承认“君非甚暗”:皇帝并不太坏。 因为这次事变,多名高官的命运逆转。最先被追究领导责任的是兵部尚书王洽。后金刚刚兵发遵化的十一月十一,他便因周延儒等人的弹劾而下狱,次年四月“瘐死”。也幸亏瘐死,否则最终还是难免一刀:给袁崇焕定罪期间,已经死去的王洽也未能倖免,连坐当“大辟”,也就是砍头。据说头一年崇祯启用王洽代替王在晋,召对时见他相貌伟岸,私下里夸讚“好似门神。”一个姓周的算命先生闻听此事,便断言其中枢之座不久。因为门神一年即换。果然一语成谶。 最先死去的新任蓟辽总督刘策,则是个典型的倒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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