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根筋的小子,原本想要告诉他的事情根本不太好说。
他斟酌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你爸又来电话了,说是申请必须通过了,他把你机票都买了。」
郁檬垂下眼睫,安安静静的,「霍导师,谢谢您,没事,直接通过吧,这毕业证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他认真的鞠了一个躬。
「谢谢您一直提携我,我已经把作业发给您了,是刚刚创作好的一首,本来想卖掉的,但是您说的对,身为一个音乐人,这样做确实不对。」
郁檬表情淡淡的,「郁达诚这个人我很清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估计要用什么事情威胁我,我得先回医院一趟。」
他转身,「再见,霍老师。」
霍忧思看着他的背影,削瘦的能看见骨头,却在很久以前就扛起了这么多的东西。
不容易,却从来没有怨恨过生活,身处泥潭,却依然在挣扎着向上。
令人心疼。
他打开那个邮件,第一页就是歌词。
霍忧思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认认真真,越看眉毛皱的越紧。
这和他以前的词曲状态完全不同。
黑暗,阴郁,愤怒。
这些极端可怖的词加上格外诡异扭曲的旋律,霍忧思有些担心。
郁檬压抑的时间太久了,总会有爆发的那一天,但是莫名的,他不是很希望这一天会到来。
***
郁檬回到医院,病房里只有一个人。
是郁达诚。
他态度很好,嘴角还带着笑意,「谈谈?」
郁檬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没有放下包,率先走了出去。
前后脚的功夫,郁檬刚跟着郁达诚离开,敖戈就到了。
进了病房,没有人。
正要询问,就看见一个护士走了进来,开始收拾床位。
敖戈觉得事情不太对劲,直接问,「住在这儿的那位爷爷呢?」
护士边收拾边回答,「转院了,他儿子来了,说是要把他送国外的顶级医院治疗呢。」
敖戈顿了顿,「那个男孩儿呢?」
「你是说郁檬吧?那小孩儿是真懂礼貌,就是看着凶巴巴的,特高冷,好几次跟他搭话就只回个嗯嗯哦哦,看他爸爸那么温和,怎么儿子跟他完全不像啊。」护士的话挺多的,看来是憋了很久的肺腑之言。
敖戈又问了一遍,「他去哪了?」
护士回想了一下,说道,「刚跟他爸一起走的,没多久,也就几分钟吧。」
敖戈抬脚就冲了出去,懒散的样子不见了,他眉眼冷然,一种即将失去什么的恐慌感瞬间袭了过来。
他不想相信这种莫名其妙的直觉。
出了医院,一片空旷,已经没人了。
郁檬坐在车里,手机不停的震动。
他拿出来,上面备註「藏獒」的号码闪烁着。
郁檬就这么一直看着。
没有停顿过,不接就继续打,锲而不舍,坚定的似乎要把手机打爆才罢休。
郁达诚也听见声儿了,侧头问,「怎么不接?」
郁檬目光不移,敷衍的回他,「这不是你能问的事儿。」
郁达诚:「......」
到了那栋奢华的别墅,进门。
有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样子也是在等郁檬。
梁倩率先开口,「你来了?快坐。」她旁边的郁方乔神情紧张又担心的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因为畏惧没出声,眼神相当纠结。
郁檬也不客气,直接坐下了,开门见山,「说吧,爷爷现在在哪,要让我们去哪个国家。」
郁达诚微微笑着,「你说,如果当初直接就同意,我犯得着去麻烦你爷爷吗?」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感嘆,「国外的生活不见得比现在差,恰恰相反,你会接受更好的教育,你爷爷也能进入更好的医院疗养,这么两全其美的事儿,你何必纠结?」
「既然现在你也同意了,我就先跟你说明白,你们直接去伦敦,那儿有我一个朋友,他家小孩儿跟你小时候还一起玩过,你肯定熟。」
「还有就是,保护好自己。」郁达诚后知后觉的装出一副父亲慈爱的样子。
梁倩在一旁补充,「就怕你人生地不熟,特意给你找了个相熟的伙伴,还能有个照应。」她迟疑了一下,缓缓开口,「更重要的一点,需要提醒你,就是不要擅自回国。」
郁檬面无表情,「为什么?」
梁倩眼神柔和,看似真诚的解释,「你想回来,你爸可以帮你安排,就担心你自己的话,会有危险。」
郁檬笑了笑,「现在这种法治社会,能有什么危险呢?」
「你爸毕竟是生意场上有头有脸的人,社交复杂,万一得罪个什么人,就专挑你爸的弱点针对呢!到时候你出点什么事,那......」
梁倩还没说完,就被郁檬打断了,「你说的很有道理,我的确是他的弱点。」他抬起下巴,眼底全是嘲讽,「是一个能毁了他的弱点。」
「我挺疑惑的,你们到底是有多蠢,竟然跑来威胁我,跟我谈条件?」
郁檬不慌不忙的很自觉倒了一杯水,润了润嗓子,「以前他因为家暴被我告上法庭,却连庭都没上,直接给我扣了个诬陷的帽子,之后成功当上了梁家的上门女婿。这件事儿,如果真要重新翻出来,现在的网络舆论这么厉害,你们再有本事也压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