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大臣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又不好真拽着安王吵,若是跟别人吵吵尚且有点意义,可跟安王吵,呵,他们还嫌浪费时间呢。
褚琰这般胡说八道了两句,承兴帝非但连句象征性的呵斥都没有,反而眉间已经完全舒展开了。
他视线扫过下面一众人,再不掩着自己的心思,开口讽道:「便是如此简单的道理,众卿饱读诗书,却想不明白。」
众大臣面面相觑,一度有些茫然,少部分人领悟了其中的意思,安分地垂首不言。
承兴帝想听的,也不过就是一句「陛下自有考量」罢了,可惜,底下站着的人却连这一点都看不透。
不,也未必全是看不透的。承兴帝轻扫一眼右相,以李凭瑞之能,恐怕早就想通了他不愿意发兵之由。
随着承兴帝表态,南晋与梁州之事都暂时有了定论——前者暂时按下,后者按褚琰说的方法去办。
有不死心想再议的,也都被皇帝绕过话题,改说起别的事。
在这些「别的事」中,便定下了褚赫封王出宫之事。
皇子封王表面是极简单的事,背后其实也暗藏风起云涌。褚赫不像一身轻鬆的褚琰,他后头有朱家,有诸多依附朱家、站在他这边的臣子幕僚,所以他一封王,朝堂上的注意力很是被分散了一部分。
南晋的话题便有些淡了下来。
等到皇帝提起了秋猎之事,大臣们便完全死心了。
皇家秋猎要前往行宫,乃是每年的一大盛事,品级高的大臣家中的长辈、小辈、女眷皆可随行,为期半月,皇帝随身带印,于行宫中议事,左右相轮流领着一部分文臣守在京中处理事务,今年恰好轮到左相。
宫里的皇子皇女们,除了年纪尚小的八皇子和七公主外,都要一同去行宫。
秋猎的消息是提前半个月下来的,为的是让诸位需要随行的大臣提前安排好手头上的事。
在此期间,陶乐坊先前接了的那一批定製都造好了,柳岐每套棋牌都拿了一副,按照答应好的,送去了柳家。
听闻他娘在祖母那里,他便去了祖母的院子,走到一处拐角,视野明了了,才发现不远处有两个陌生女子,带着一帮侍女走在路上。
柳岐脚步一顿,正打算避嫌,无意中听到那头的对话。
「倾姐姐,到时候我就扮作你的侍女可好?」
「别,珍妹妹好歹是这柳府的表小姐,可不敢让你做我的侍女,到时候你直接随我同去便好,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保你去得了。」
「那就谢谢倾姐姐了。」
「不过你既然要去秋猎,还是与侯夫人提前说一声好。」
「那是自然。」
柳岐没怎么在意,他绕路去祖母院子里,一进正屋便看到母亲和祖母都在等着。
柳岐见两人起身,连忙让他们别行礼:「你们怎么都是我长辈亲人,每每这样来一回,叫我心里如何好受?」
柳夫人听他语气里带了丝丝委屈,不由心疼,嘆道:「你到底是皇家的人了,礼不可废。」
柳岐撇了撇嘴,忍不住固执道:「也是柳家人。」
作为男妻的特权,他的名字虽上了皇家玉谍,从此归皇家管,但柳家族谱上他的名字也并未抹去,只不过也只有名字在,日后柳家的家业他是继承不了的。
柳夫人见他不快,便不再提这事,高兴地笑道:「今天家里倒是热闹,不仅岑府的姑娘来了,阿岐还回了门,连王爷也亲自登了门。」
柳岐想起方才路上遇见的人,本来还有些好奇那姑娘什么来路,但一听到后面那句,便有些懵了:「嗯?哪来的王爷?」
柳夫人奇道:「……安王殿下在你之前不久来的,你难道不知道?」
与此同时,柳问与褚琰对坐手谈。
褚琰手法规规矩矩,颇有些照本宣科的意思,柳问先前轻鬆赢了一盘,第二盘时分出神来,接着之前未完的话题:「所以陛下不是没有攻打南晋之意,只是在等待时机。」
褚琰「嗯」了一声,想了想又道:「说等待不算准确,父皇是要创造时机。」
柳问见他语气笃定,一时竟有些看不透他。
褚琰并不多说,柳问也不敢问,他这一盘略有些心不在焉,被褚琰赢了回去。
柳问默默盯着棋盘,忽然觉得安王这个人就如这两盘棋,你觉得在他面前自己稳操胜券,可不经意间就会被他翻盘。
只看他想呈现给你的是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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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朝堂文绕不过去的秋猎来了!
第29章 秋猎
棋局终了,话题也将尽。
褚琰看着柳问,语气随意地像是在聊什么家常便饭:「不出意外,不久以后岳父就能领回兵权。」
柳侯爷不禁心肝一颤。
这是今日褚琰第一次与他提到兵权,还特地用了「岳父」这个称呼强调他们的关係,柳问生怕他下一句便是要夺嫡。
柳家自承兴帝登基以来一直是纯臣,儘管这个纯臣身份从柳岐被指婚那一刻起就破裂了,但好歹目前柳家仍游离在党争之外,没人会针对一个卸了兵权的安王岳家。
褚琰仿佛没看到他的表情:「梁州的兵马收回后,总要再派人去守,梁州虽不是边线,但与南晋通着水运……岳父去了以后,就先帮我造一艘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