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花 (四)
第十章
吃过晚饭,父亲、二哥相继走了,明生又按老规矩拿出书来,准备履行他的职责枣在家守门餵牲口。他看一眼坐在炕沿上不动的春玲,奇怪地问:“姐呀,你怎么还不走呢?” “哦,你不喜欢跟姐在一起,赶我走哪?”春玲笑道。“嗳呀,姐姐!”明生放下书本,扑到春玲怀里,叫起来,“我就巴望老守着你,多咱也不分开。姐,你今晚没有工作啦?”“有,工作没有完的时候。” “那你快去吧,不用管我。”明生立直身子拉着姐的手说,“姐,有我在家看门。爹说这也是革命工作哩!”“对,姐知道明生是好儿童团员,懂事!今晚我有工作,在家里干。” “真高兴呀!”孩子跳起来,“我跟姐在一块工作啦!”“兄弟,姐今晚放你的假,出去玩一会吧!” “我不出去!”明生扭着身子说,“我要和姐一起工作,好姐姐,留下我吧!啊?” “呀,又使性儿啦!”春玲眯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弟弟说,“这个工作你帮不了忙,在跟前还碍事。” “好,我走!”明生立刻老实起来,忙着收拾书本。春玲噗哧一声笑了:“明生,姐撒谎,没什么工作,是你儒春哥明天要走,待会姐要好汉和他谈谈,懂了吗?”“懂啦!”明生大人似的点点头,严肃地说,“这也是工作,俺们儿童团也布置来,要欢送参军的。对,姐,我也要好汉和他谈谈,欢送他!姐,我不玩了。” “看你…”春玲有点作难了,“有你在跟前,儒春害羞,不好说话…” “哦,”明生聪颖地眨了几下大眼睛,“我明白了,姐!你们有秘密,对吧?” 春玲点点头,脸不由得泛起红晕。 “秘密事我不该知道。姐,我走啦!”明生说着,欢蹦着跑出了门。 “明生,玩一会就回家睡觉!”春玲跟到门口,疼爱地嘱咐道。 春玲转回身,从炕上针线盒里拿出已经缝好的“卫生袋”,用针将灯芯挑了挑,针鼻里引上一根白丝线,顺手把针尖在头髮上磨几下,就专心致意地在卫生袋上绣字儿。 昨天中午,春玲同老东山交过锋之后,就急跑着找到父亲,红着脸儿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向指导员做了汇报。姑娘想,父亲一准会皱起眉头,帮女儿解决她应允马上嫁到老东山家去的困难事。然而,曹振德并没过问春玲认为的中心问题,却思虑着说:“你这丫头在哪学得这套本领,把老头子给整住了…不过,参军要儘量做到亲人的同意,儒春他爹不是真心自愿…” “等他真心愿意,共产主义社会也到啦!”春玲忿忿地打断父亲的话,“爹!你一定要批准儒春去,一定批准!爹,不然,就是害了他,也是害我…”姑娘垂下了眼帘。“嗬,看你急得那个样子,我没说不批准哪!”振德慈祥地看着女儿,他那满是胡茬茬的粗糙的脸上露出了笑意。“爹呀,你批准啦?”春玲昂起头,眼里闪着喜悦的光。振德点着头,缓慢地说:“按政策,该让儒春去,可不是为了怕你不好受枣”他有意顿了一下,责备而带教诲的目光停在女儿脸上。春玲没有迴避父亲的目光,仍是静静地看着他;但振德从女儿在用细白的上牙咬着下唇的微小动作上,领会了自己的话在女儿身上的反应。于是,他继续说下去:“青年人参军,最好能做到家属同意。可是,遇到那种实在说不通的人,又没正当理由,就不能损伤年轻人的革命志气。对于这样的家属,争取他们的同意,这不是个外表形式,而是人心的斗争。爹看到儒春有了出息,你的心事也实落了,自然欢喜,不过象你东山大爷这种人也不能把他看得一成不变。你说等他转变了要到共产主义社会,我看咱们为了要建成共产主义社会,就要先叫这种人转变过来。玲子,天下的穷人这末多,革命的志气这末高,咱们党的力量这末大,反动派又那末恶,你东山大爷那样的人,能扭得过这形势,死不转变吗?” “当然不能!”春玲欢快地说,“爹,我保证多做他的工作,使他早点开窍。” “这就对啦!好,我忙去了。”振德说着要出门。春玲紧叫一声:“爹,还有大事哩!” “么事呀?”振德站住了。 “爹,怎么忘啦?”女儿的脸有些烘热,“我给你惹下的‘祸’…” “哦,”振德瞧着女儿笑了,说,“那有什么?这是好事,喜事!我也同意枣其实,这也用不着我批准呀?”“爹,看你说得多轻鬆!”春玲愁苦又焦急地说,“我是想,眼下我跟儒春结婚,你,我兄弟,家,谁照管呀!”“这也是件难事,可是,既答应人家了,就该办到。咱自己有些难处,好克服,难不住。不过…”曹振德认起真来说,“方才你告诉我的时候,我就琢磨了一遍,看眼下的情形,你公公是不会让你过门的。” 春玲惊讶地瞪大眼睛,望着父亲说不出话。 “不明白?这很自然嘛,你东山大爷要的是‘财神’,可你呀,玲子,对他来说是‘瘟神’,人家正恨你哪,还会叫你马上过门?据我猜想,你就是现在想出嫁,人家也不来花轿。懂了吧?” 春玲怔了一霎,半信半疑地说:“看他的口气挺厉害,这事倒也难说…” 父亲走后,春玲还在想老东山不会马上叫她过门的理由,仍是弄不懂,心情老是忐忑不稳,有点儿紧张。可是,很快就证实父亲的估计是正确的了枣淑娴来看她,开口就说:“春玲妹呀,告诉你个大事儿:俺大爷不愿意你们马上成亲了!” “他出自真心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