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村志,或许几代之前这里并没有现在这么荒凉,只可惜村志不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这个村子越来越空心化。”
她微微蹙眉:“也许是山洪,或是泥石流。”
他在暗里静静看着她盯着屏幕的认真模样,心中动了动:“尘尘,你有没有想过继续读书?”
喻尘愣了愣,抬头看着他。
桌上的烛火映在他褐色的眼睛里,寒夜里平添了些暖意,见她一声不吭地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盛朗唯握着她的手在掌心里捏了捏:“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这么聪明,我们现在又有时间也有条件,你完全可以心无旁骛地继续读书。”
她摇摇头:“不是,我没误会......你第一次叫我尘尘,我有点不习惯......”
他被她的可爱反应逗笑了,发觉自己每叫一次尘尘,她的脸就会变红一层。于是起了坏心,握着她的手腕将人拉到腿上,抱在怀里耳鬓厮磨,低声在她耳旁叫她的名字。
里间传来几声阿答妈梦呓的嘟哝,夜里静静的,房子隔音又差,一点微小的动静都能听得清晰。
喻尘下意识地在他怀里挣扎了几下,盛朗唯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抱起她出了门。
深蓝色的苍穹离人很近,仿佛伸出手就能触摸到洒在天鹅绒缎子上钻石般的星辰,他们爬到糙垛上,牵着手并肩躺着。盛朗唯解开皮夹克让她钻到怀里,用外衣将她牢牢包裹起来。
她偏头在他胸口嗅了嗅,然后皱皱鼻子:“有汗味。”
他低头闻了闻,然后捏捏她的鼻头:“小鼻子还挺好使我用了好多古龙水也没盖住,明天起来我去找条河洗澡。”
“我又不嫌弃你。”她笑着翻了个身,手指从他的T恤下摆钻进去,沿着背脊滑到右肩的位置,指尖一点一点细细摸索肩头被担架磨破了的表皮。
“手怎么这么凉。”他被刺激得闷哼一声,抓过她另一隻手捂进怀里。
安静的夜里,风很清冽,背后的山林里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动物的啼鸣。喻尘窝在他怀里望着星空,下意识搂紧他的腰。
盛朗唯垂眸看看她,伸出手慢慢摸着她披散在他手臂上的头髮,感觉怀里的人像被顺了毛的小猫一样,身体渐渐软软地放鬆起来。
“我照顾阿答妈并不是因为他,就算没有他,我也会这么做。”
他点点头:“你不用跟我解释,我没有那么小心眼。”
“可能你会觉得很夸张,但我从记事起就没见过我父母,从小是外婆把我带大的。村子里很多小孩子也和我一样,壮年人都去外面挣钱了,村里父母那个年纪的人就只有阿答妈。她虽然精神不大好、时常犯糊涂,但对我却很好,小的时候,她对我来说就像妈妈一样。”
“有没有想过找找他们?”
“谁?”她仰起头看他。
盛朗唯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你父母。”
喻尘非常坚定地摇摇头:“不找了,既然他们不要我,那我也不要他们了。也许他们已经又有了孩子呢,或许还是男孩。其实连这个名字都是我自己起的,我原本不姓喻,但姓什么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
他将她的髮丝绕在自己的手指上,掌心轻抚她的额头:“这小脑瓜起的名字还挺好听,像武侠小说里的美人,以后咱们孩子的名字就由你来起。不过我很好奇,你的小时候外婆管你叫什么?小花?”
她从他怀里撑起身子去捏他的脸:“你才叫小花呢!”
他朗声笑起来,抓住她的手:“我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娶到手的是朵小村花呢,你读书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多男孩子追?我看陈进一见你,整个人都唯唯诺诺的,追你的人里他就是其中一个吧?”
喻尘愣了愣,收起同他打闹的笑意,淡淡说:“他是我高中的同桌。陈进总觉得自己亏欠我和他,其实也并没有什么。”
“跟我说说?”盛朗唯垂眸看着她眉间的两个小鼓包,有种伸出手把它们抚平的衝动。
她躺回他胸口望着天空,声音很平淡,仿佛是在说着旁人的事:“我们这附近的学校都没有高考考点,所以那一年老师带我们到山下一个比较大的镇里准备参加考试,住在那的一家小旅馆里。不知道怎么的,我被一群早早辍学在社会上混的小青年盯上了,可能欺负我们是外地人,我又是唯一一个女孩子。老师轰走他们好几次也无济于事,像这种事警.察就更不会管了。
后来最后一科考试那天,还是出了事,去考场的半路上被他们那伙人截住了。当时陈进和我在一起,我以为他只是吓得跑了,没想到他自己跑了,却把阿答叫来了。阿答和他们打起来,闹得动静太大了才终于引来交警,但最终我们俩都耽误了最后一科的考试。如果没有发生那次意外,他一定可以考上一个很好的大学。”
喻尘说完,两个人都有些沉默。
夜风拂动鬓边的碎发,她闭上眼睛,一个深埋了多年的疑问在心中的壁垒破土扬沙后终于显露出来。这么多年来,她不敢正视这个疑问,甚至想也不敢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