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科夫加速开到大街的尽头,左转到安德烈昂大街上。那是一条从旧港口一路上行,直通加德圣母院大教堂的街道。哈立德已经穿过了马路,正往一条封闭的通道入口走去。加百列已经通过电脑程式熟悉了这个区域的每一条路,他知道那条通道的另一端有一条叫罗哈托尔长梯的陡台阶。他们没办法开摩托跟着他了。
“就停在这儿,”加百列说,“别离开。”
加百列抬腿迈下后座,戴着头盔沿哈立德的路线走进通道。通道里没有灯,没走几步就是一片漆黑。终于,在通道的另一端,加百列再次出现在了柔和的晨光里。台阶宽阔而古老,中间装着长长的金属扶手。加百列左边是一栋公寓楼的卡其色水泥外立面,右边是一堵高高的围墙,墙上爬着藤蔓,里侧橄榄树的枝叶从墙头伸了出来。
楼梯向左蜿蜒而上。加百列转过弯,再次看到了哈立德的身影。他还有一半路,正一路小跑着爬楼梯。加百列本想掏枪,却制止了自己。在楼梯顶上还有一座公寓楼,如果没打中哈立德,子弹很可能会射进楼里。他从耳机里听到迪娜问雅科夫发生了什么事,雅科夫告诉迪娜有辆奔驰挡住了他们的路,现在因为有楼梯,所以他们两个必须分开行动。
“你看得到他吗?”
“看不到。”
“他离开你视线多久了?”
“几秒钟。”
“哈立德在干吗?为什么他走了这么远?他的掩护呢?我觉得不妙。我要让他停止行动。”
“让他自己决定。”
哈立德走到楼梯顶上,再次走出了加百列的视线。加百列三步并作两步往上爬,比哈立德至多晚了十秒钟。他面前出现了一个V字形的路口。右边那条路通向山上,直达教堂的大门,路上没有车,也没有行人。加百列飞快向左走,观察了一下另一条路。路上也没有哈立德的影子,只有一对红色的汽车尾灯渐行渐远。
“不好意思,先生,您迷路了吗?”
加百列转过身,抬起头盔上的玻璃眼罩。一个女人站在楼梯尽头,看上去非常年轻,应该不到三十岁。她有一双棕色的大眼睛,留了一头乌黑的短髮。她说的是法语,加百列用同样的语言回答她。
“没有,我没有迷路。”
“您在找什么人吗?”
倒是你,一个漂亮女人,为什么要和一个戴着摩托头盔的陌生男人说话?他向她走近了一步。她依然站在那儿,但加百列从她深色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恐惧。
“不,我没有找什么人。”
“您确定吗?可我敢肯定您确实在找人。”她把头微微转向一边,“或者您是在找您的妻子?”
加百列感到后颈僵硬。他仔细地看着这个女人的脸,突然想起自己见过她,她就是和哈立德回公寓的那个女人。他用右手紧紧地握住了枪柄。
“她叫李,对吧?住在英国南部的心理诊所——至少之前住在那儿。斯特拉福德诊所,我没说错吧?她登记的名字是李·马丁逊。”
加百列一下子掐住了那个女人的脖子。
“你对她做了什么?她在哪儿?”
“她在我们手上。”那女人挣扎着说道,“但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加百列推着她向后退,来到了楼梯的顶部。
“她在哪儿?”他用阿拉伯语问道,“告诉我!不要跟我说法语,说你们自己的语言,跟我说阿拉伯语!”
“我说的是实话。”
“看来你会说阿拉伯语。她在哪儿?告诉我,否则我就把你推下去。”
他又把她向楼梯边沿推了一步。她伸手想抓住楼梯中间的扶手,却抓了个空。加百列用力摇晃着她的身体。
“如果你杀了我,你也会毁掉你自己——还有你妻子。我是你唯一的希望了。”
“那如果我按你说的做呢?”
“你能救她的命。”
“我自己呢?”
她没有回答。
“叫你的队员撤退,告诉他们马上离开马赛。否则我们会告诉法国人你们在这儿,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向她身后看了一眼,雅科夫正缓缓地走上来。耳机里传来迪娜的声音:“让她走,加百列。我们会找到莉亚。不要中了哈立德的圈套。”
加百列望着那个女人的眼睛:“如果我让他们撤退呢?”
“我会带你去见她。”
加百列又摇了她一下:“所以你知道她在哪儿。”
“不知道,会有人告诉我们去哪里。一次一个目的地,一小步一小步地走。如果我们错过了最后期限,你妻子就会死。如果你的队员跟着我们,她会死。如果你杀了我,她也会死。如果你按我们说的做,她就可以活命。”
“我呢?”
“她经历的还不够吗?救救她吧,艾隆。跟我走,按我说的做。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
他望着楼梯下的雅科夫,后者摇了摇头。迪娜正悄悄地在另一头低语:“求求你,加百列,跟她说不。”
他望着她的眼睛。沙姆龙教过他如何读懂对方的感情,判断真实与谎言。在哈立德的女人乌黑的眸子里,他看到的只有一个狂热信徒的笃定与执着,她相信过去的痛苦可以解释现在的一切行为,无论这些行为有多么残忍。同时,他还看到了一种令人不安的冷静。她受过训练,而不仅仅是被洗脑。她的训练会让她很难对付,但她的狂热却可能给他带来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