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百列知道,假装无知是阿拉法特最爱用的谈判策略。加百列继续推进他的问题。
“阿拉法特主席,我找的哈立德就是哈立德·阿勒-哈利法。”
“阿拉法特总统。”那个巴勒斯坦人更正道。
加百列冷冷地点了点头。“哈立德·阿勒-哈利法在哪儿?”
阿拉法特长满斑点的脸上突然泛红了,下巴也开始颤抖。加百列低下头,凝视着杯子里的茶。余光中的凯梅尔上校紧张地在座位上挪动了一下。阿拉法特再开口时,努力压下了自己出了名的暴躁脾气。
“我猜你是指萨布里·阿勒-哈利法的儿子?”
“事实上,他现在是您的儿子了。”
“我的养子,”阿拉法特说,“因为你杀了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死在了战场上。”
“他是在巴黎街头被残酷地杀害的。”
“是萨布里把巴黎变成了战场,拜您所赐,阿拉法特总统。”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阿拉法特审慎地选择着措词:“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把哈立德当作目标。这就是为什么在萨布里的葬礼之后,我就把那个男孩送走了。我给了他新的生活,他也接受了那种生活。他成人后我再没见过他。”
“我们有证据证明,哈立德·阿勒-哈利法参与了罗马的使馆爆炸案。”
“胡扯。”阿拉法特不置可否。
“既然哈立德和罗马没关係,那想必您也不会介意告诉我他在哪儿吧?”
“就像我刚刚说的,我不知道哈立德在哪儿。”
“他现在叫什么?”
阿拉法特的笑容就像是一面盾牌。“我花了那么大力气保护那个男孩不遭受你的报復,你为什么认为我现在会告诉你他的名字?你以为我会像加略人犹大一样,把我的儿子出卖给你,让他遭受审讯和刑罚?”阿拉法特缓慢地摇了摇头,“我们确实有很多叛徒,就在这里,在总部工作,但我可不是。如果你想找到哈立德,恐怕要靠你自己了。”
“爆炸发生后,米兰开始了一项搜索行动。当时有一个人躲在那里,叫达乌德·哈达维,是你们的总统安全服务人员。”
“是吗?”
“我想要一份关于哈达维的个人资料。”
“我们的总统安全服务组有上百个人。如果这个人——”他支吾了一下,“他叫什么?”
“达乌德·哈达维。”
“哦,是,达乌德·哈达维。如果他真的在那里服务过,如果我们有他的资料,我很愿意给你。但我想,找到那份资料的机率实在不高。”
“是吗?”
“我再说清楚一点吧,”阿拉法特继续道,“我们巴勒斯坦人跟你们使馆的爆炸案没有任何关係。可能是黎巴嫩真主党或者奥萨马,也有可能是新纳粹。天晓得,你们的敌人太多了。”
加百列把手掌按在椅子的扶手上,准备起身走人。阿拉法特抬起手来。“行啦,加百列,”他用阿拉伯语称呼他道,“先别走。再待一会儿。”
加百列停住了脚步。阿拉法特烦躁地紧了紧他的围巾,然后转头用阿拉伯语轻声命令凯梅尔离开。
“你还没喝过你的茶呢,加百列。要不要再给你拿点儿别的,比如糖果?”
加百列摇了摇头。阿拉法特把两隻不大的手迭在一起,沉默地看着加百列。他的脸上带着一个浅浅的微笑,加百列感到阿拉法特心里应该很得意。
“我知道你几年前在纽约帮过我,如果没有你,塔里克很可能会在那间公寓里杀了我。你大概有时候恨不得他能得手。”他狡猾地笑了笑,“谁知道呢?下一次可能是你,拿着枪对着我。”
加百列没有回应。杀掉阿拉法特?在维也纳事件发生后的几个星期中,他的脑子里除了血肉模糊的妻儿之外,再没有其他任何东西。那段时间里,他想过太多次杀掉眼前这个人。事实上,在他最低落的时刻,他宁愿和这个人同归于尽。
“这很奇怪,加百列,但有很短的一段时间里我们曾经是同盟。你和我,我们都想要和平。我们都需要和平。”
“你真的想过要和平吗?或许那只是你的战略之一,为了摧毁以色列,得到一切?”
这一次,阿拉法特没有回应。
“我欠你一条命,加百列,所以这一次我愿意帮你。没有什么哈立德,哈立德只是你的想像。如果你一直寻找他,就会错过真正的凶手。”
加百列猛然站起身来,结束了这次会谈。阿拉法特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把手放在加百列的肩膀上。加百列感到浑身一紧,不过没有对这个巴勒斯坦人的热情做出任何回应。
“我很高兴我们能正式见面,”阿拉法特说,“如果我们可以和平地坐下来谈话,或许我们就还有希望。”
“也许吧。”加百列回答说,虽然他的语气十分悲观。
阿拉法特放开了他,向门口走去,然后又突然停了下来。“你让我有些惊讶,加百列。”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