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卓言身上散出的甜腻酒味,闷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犹为浓烈,贺漓闻着这味道,脑子也有点发昏。
市区的繁华地带人来人往,容易被认出来,于是贺漓没有开窗,只打开了换气扇。
谢卓言懒洋洋地靠在座椅背上,好像没什么力气,贺漓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你去哪儿?回酒店,还是去我那儿?」
谢卓言歇了一会儿,稍微好受了点,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前额。「酒店。」
车内密闭的环境让谢卓言感觉胸闷,他单手解开上面几个衬衫扣子,拉开了领口,贺漓只朝他那边看了一眼,呼吸骤停,目光好像被黏住了一样。
「看什么呢,红灯了。」谢卓言扭头催促,贺漓这才下剎车。
等红绿灯的间隙,贺漓两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盯着挡风玻璃,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谢卓言,作为前辈,我友情提醒你一下啊,离那些人稍微远点儿,哪怕是演艺界的老前辈,有些人也是什么好鸟。」
「特指姓褚的。」他又补充道。
贺漓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他。谢卓言刚开始还以为他在打电话,愣了两秒发现是在对自己说。「知道。」
其实根本用不着贺漓教他,谢卓言长得秀气,还没正式踏进娱乐圈之前,整天穿着汗衫脸上涂泥巴演打鬼子都有副导往他兜里塞房卡,但他对陌生人警惕性很高,除非心甘情愿,否则谁都别想从他身上捞着什么便宜。
「知道?」贺漓不知道在生什么气,「知道你还随便上我车?」
谢卓言有点醉了,跟着他无理取闹,把双手抱在胸前,眼神慵懒地挑衅道:「上都上了,你想怎么样?」
雨逐渐大了起来,车窗外是万家灯火,透过玻璃上涌动的粼粼水光模糊成一片金黄,背着光影,少年侧脸的轮廓异常清晰,因为刚喝了酒,唇色鲜红。
尝起来肯定又柔软又湿润。
贺漓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方向盘,打开了雨刮器,别开脸去,强压下心里乱蹿的念头:
「不怎么样。想和我怎么样的人太多了,你先领个号吧。」
谢卓言假笑了一声。
贺漓看他醉醺醺的样子,有点同情:「喂,你还是担心着点陶清吧。」
谢卓言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无谓道,「她还要我小心你呢。」
「啧。」贺漓咋舌,「小傻逼,你被绿了你知不知道。」
「……」谢卓言陷入了沉默,不知道这种称呼从他口中说出来,怎么就蒙上了不大一样的意味。
贺漓从口袋里摸出张纸条,丢给副驾驶座上的谢卓言:「喏,她刚才往我手里塞纸条,八成是看我长得比较帅,想踹了你。」
谢卓言睁开眼睛,抖抖擞擞地把纸条打开,一展开就是一股扑鼻而来的香水味,呛得他咳了一声。他还是瞄了一眼,纸条上是一串手写数字。
随后谢卓言把手里的纸条往挡风玻璃前台上一扔,「切。」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贺漓把车窗打开通风,手摩挲着方向盘。他也注意到,狗仔很久没有报导谢卓言和陶清了,于是揣测着问:「怎么,吵架了?」
谢卓言迟疑了一下,还是无谓地哼了一声:「关你什么事。」
贺漓没说话,打了一下方向盘,把车转进路口,开到了酒店楼下,「那我现在有机会了?」
谢卓言木然道:「滚吧你。」
「哟,火气这么大?」贺漓却莫名的心情舒畅,言语间又飘了起来,「小可怜,你还能走么,要不要我抱你上去?」
「不用,能走,谢谢。」谢卓言摸出墨镜和口罩,娴熟地戴上。
车在酒店大门口稳稳地停下,保安撑着把黑伞迎过来,帮忙拉开了副驾的车门,谢卓言迅速跨出去,整理了一下衣服,毫不留恋地三两步上了台阶,消失在旋转门后。
贺漓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勾了一下嘴角,伸手把那张纸条拿了过来,看了一眼,重新收好。
走进酒店大门之前,谢卓言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贺漓的车还停在原地。他只看了一眼就转回来,伸手整理了一下拉扯得乱糟糟的领口。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章
回到酒店房间,谢卓言给自己倒了杯冰水,从背包里摸出药瓶,数了几粒倒在手里,捧着玻璃杯坐到沙发上。慢慢地喝完了大半杯水,被酒精麻痹的大脑逐渐清明起来。
他撑开双臂,放鬆地往沙发上一靠,一偏头,发现从这个方向透过落地窗往楼下望去,正好能看见酒店门前的小花园,道路一侧路灯照不到的地方黑漆漆的,贺漓的车还开着大灯停在那儿。
谢卓言定定地看了几秒,随后搭起二郎腿,身子前倾坐起来。他把玻璃杯搁到茶几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的时候,手机正好响了一下。
谢卓言解锁屏幕,看见了贺漓发来的信息。
「别喝冰水。」
谢卓言垂着眼看屏幕上的字,哑然失笑,把面前的玻璃杯推开了。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那辆黑色的跑车缓缓启动,很快开走了。
谢卓言抿了抿嘴,无声嘆了口气,瘫坐回到沙发上,伸手揉了揉眉心,缓解眩晕感。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和贺漓的关係很难再恢復到从前,但也没有外人看来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