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德登时拉下脸,阴鸷的盯着她,「口齿倒是伶俐,可是没用。你到底不是来唱戏的,既是刺客,总得有些真本事,别指望靠耍嘴皮子就能蒙事!」
她还没吭声,陈文德身后的蒋钊已轻咳了一嗓子,「将军,时辰差不多了,还是先入席,不好叫大伙等得太久。」
陈文德蓦地一挥手,转头就走。方才迈出几步,却倏尔迴转身子,一言不发突然地向沈寰袭来。
沈寰目光不离陈文德,见他扭身,左肩蓦地一沉,就知道他要出右拳。她挺立如常,只将左肩轻送,一面暗运内力抵挡。只听砰地一响,一记重拳已如砸夯般击在她肩头。
陈文德到底不是内家高手,所倚仗的只是力气罢了。拳虽重,遭遇对手强悍的内力,也只能反弹回来,倒是震得自己五指又麻又痛。
他被沈寰内力波及,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两步。蒋钊早已料到,矫健越上前,以身挡住了陈文德后退之势。一面含笑道,「将军真好力道,沈兄没防备,这会儿只怕肩膀已淤青了。您既试过了,咱们点到即止。毕竟大过年的,不好叫天王的客人躺在床上下不来。」
陈文德哼了一声,这话说得全了他的颜面。他也不好当场发作,觑了沈寰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一场筵席吃得索然无味,军中多数是粗人。一群兵痞聚在一起,三杯黄汤下肚,荤笑话、行酒令已呼号着响彻厅堂。
沈寰暗暗调理内息,心口隐隐有些作痛。那痛自然不是陈文德一拳所致,而是被她方才猛地催动内力引发。近来她练功,时常会感到心口微疼,进益的速度也因此放缓。思忖许久,她想到该是那次中毒之后遗留的病根。
趁人不备,她悄悄溜回了家。甫一进门,倒是听到一阵欢声。白音迎出来时,身后还跟着一脸憨笑的蒋铎。
「您怎么回来了,逃席来着罢。」白音不解释为何蒋铎也在,只一味笑着,「吃饱了么?那筵席上的东西估摸也不好吃,正经来尝尝关中的酿皮。我才吃了两口,味儿挺不错的。」
都送上吃的了,怪道近来她常提起蒋铎,还夸人家性情忠厚,原来是彼此看对了眼。
沈寰忍着心口一阵阵烦躁,笑道,「你们吃罢,我有点乏,先去歇着了。」
她这么说了,蒋铎也不好再待着不走,忙识相的告辞。白音送走人,一回身,直接对上了她似笑非笑的眼神儿。
「看来也不是白夸的,他果然挺会疼人。就是不知道,你们俩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白音嗳了一声,丧眉搭眼的笑笑,「瞅瞅您这用词儿,怎么就是勾搭呢?大家住邻居,他又是热心肠儿,瞧见大过年的我一人儿在家,来陪着说说话罢了。」
「别不承认。」沈寰回想刚才,越觉好笑,「才刚人家走的时候,有些人可有十里相送的意思。他也正舍不得呢,临回头那一眼,我可是瞧得清楚……」
「什么眼?」白音装傻,「就他还回眸一眼吶,那得多吓人啊?别是在看您呢罢?」
说完想想,掩口葫芦的笑起来,「不过也没准,猪八戒使飞眼儿——还另有股子风流劲儿呢。」
沈寰笑笑,觉得心口翻涌得更激烈了些,要不是身子不适,她倒是乐意和白音多逗会闷子。随意说了两句,仍是独自进了屋,打坐调理内息。这一坐,就过去了一个半时辰。
静夜里头,一点动静都分外明显。窗棂子不过轻轻一响,她已睁眼,握紧了袖中短箭。
不过那轻功的步法很是熟悉,来人身上也有些淡雅的香气。
她们家最近还真是热闹,简直成了隔壁蒋氏兄弟此起彼伏登场的地方。
「好好的跳什么窗子?」她没回头,将袖箭收好,「这会儿来做什么?」
蒋钊轻盈跃到地下,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你们家那小丫头太磨牙,我要是从正门进,又得和她费白天话,索性跳窗子方便些。」
她故意问,「怎么无端端的,又怕起她来了?」
他一笑,「从前是不怕的,这会儿不一样了。说不准,我反正不能再得罪她。」笑罢,目露关切,「你没受伤罢,今天那一拳,我瞧着可不善。」
区区武夫一记拳头,打在身上像是石沉大海。她笑说没事,不还是感激他的关怀,还有今天的解围。
他点点头,欣然接纳她的谢意,却又蹙眉道,「可我看你那会,面色有点不好,像是不太舒服,是不是练功出了什么岔子?」
她望他一眼,真心赞道,「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是有点小麻烦,这会儿已解决了。不过,究竟是暂时压下去,还是长久无碍,我现在也说不好。」
他眉心拧成一个川字,「年纪轻轻的,可别落下什么病根,那不是玩的。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说话,我内功上没什么造诣,可至少认识几个高人,兴许能帮到你。」
他的焦灼,一目了然。她便只好垂下眼,佯装瞧不见。其实这点不适影响倒不大,只要她不再急着精进,近期好好调理,总还是能慢慢缓解改善。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转了年才开春,朝廷会三百万军饷,十五万人马,围剿各路起义军。义军及二连三受挫,却是拜统兵大帅剿匪策略所赐,那人正是新任五省总督王介瞻。
朝廷大军驻扎灵宝境内,距离潼关不过百里。高凤翔一面排兵布阵预备迎战,一面召见沈寰,言明请她即日赶赴灵宝,一举击杀王介瞻,以期藉此大挫敌军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