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枣花季节,凉风吹过,清香扑鼻。枣林深处,农舍隐现,鸡鸣狗吠,声声入耳。范东阳兴致勃勃,双手叉腰,环顾四野,说:‘ 多好的田园风光啊!这让我想起了两句古诗: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怀镜,这是王维的诗吧,是不是?’ ‘ 范部长真是诗书满腹啊!’ 朱怀镜隐约记得这好像是孟浩然的诗,只好如此含糊了。
村干部带着领导同志走了一圈,然后到村委办公室坐下来。村支书是位精干的年轻人,汇报情况条理分明。范东阳听着很是满意,说:‘ 好啊,俗话说得好,村看村,户看户,群众看干部。村支书、村干部,代表党和政府形象啊。实践证明,你们加强基层组织建设,经验可行,效果很好。看着你们这成片成片的枣林,我对农村工作充满信心。这是一片希望的田野啊!我建议,梅次地委和马山县委要进一步总结这里的经验,一定要突出组织建设促进经济建设这个主题。’ 朱怀镜马上表态,说:‘ 我们一定组织专门班子,做深入细緻的调查研究,把经验总结好。像杏林村这样的典型,马山县还有很多,这个村是比较突出的代表。’范东阳问:‘ 明吾同志,像杏林村这样的枣子村还有多少?’ 余明吾说:‘ 马山县总共三十五个乡,东边这九个乡,户户栽枣树,村村是枣林。’ ‘ 这九个乡,枣子已成了重要经济支柱。’ 尹正东补充道。
范东阳听罢,眼睛放光,抚掌道:‘ 好啊,好啊!我说呀,怀镜看你们同不同意我的观点,这个我说呀,马山经验,要突出枣子开发,这应该说是加强基层组织建设的成果嘛。我看思路越来越明朗了。怀镜同志,永杰同志,明吾同志,正东同志,你们要好好总结啊!’ 一行人走起来看似阵容随意,其实自有规矩。
范东阳的右手是朱怀镜,左手是韩永杰。余明吾和尹正东随后,也是一左一右。
尹正东也许性子太急,走着走着,就会走到前面去,凑在范东阳面前说几句。
他马上又会发现自己不对劲了,忙退了回来。可过不了多久,他忍不住又走到前面去了。
望着尹正东串前串后,朱怀镜总在回忆,不知在哪里见过他,或是他像某位熟人。范东阳突然萌发了新灵感,‘ 对了,我有个想法。典型越具体越好。我建议你们就抓住这个村,把它的经验总结透。这个这个叫杏林村吧?我看改个村名吧,就叫枣林村。’ 树先进典型似乎有个规矩,就是总树基层的好人好事。下级同上级的关係,近乎于橡皮泥同手的关係。橡皮泥你想捏什么就是什么,越是基层,越是好捏。
改村名可是个大事啊!朱怀镜带头鼓掌,说:‘ 范部长,我用老百姓的话说,全村人托你洪福啊!你能不能为这个新生的枣林村题个词?
’ 范东阳欣然答应了。村支书便拿出宣纸,往桌上一铺,请范东阳题词。
村支书三十多岁,刚下车时,余明吾介绍过他,大家听得不太清楚,不知他姓甚名谁了。毛笔是新的,半天润不开。朱怀镜急出了汗,就望望余明吾,怪他工作做得不细緻。余明吾便望望随来的县委办主任。县委办主任没谁可望了,就红着脸,手不停地抓着头髮。范东阳却是不急不慌,将笔浸在墨水里,轻轻地晃着。
他的脸相总是微笑着的,村干部们看着很亲切。毛笔终于化开了,范东阳先在旁边报纸上试试笔,再挥毫题道:学习枣林经验,加强组织建设。范东阳题。
某年某月某日。
大家齐声鼓掌。朱怀镜说:‘ 好书法。范部长,我不懂书法,看还能看个大概。你的字师法瘦金体,却又稍略丰润些。我们不懂书法的人,只知道字好不好看。范部长的字就是漂亮。’ 范东阳接过毛巾,揩着手,摇摇头,笑着。他摇头是谦虚,笑是高兴。看来朱怀镜说中了。临上车,范东阳突然回头说:‘ 怀镜,你坐我车吧。’ 朱怀镜便上了范东阳的车。
一时找不着话,朱怀镜只好说:‘ 范部长书法真好。别说,这也是领导形象哩。毛泽东同志,大家就不得不佩服,文韬武略,盖世无双。
’ 范东阳笑道:‘ 怀镜说到哪里去了,我怎么敢同他老人家相提并论?
他老人家啊,你有时候还不得不相信他是神哩!’ ‘ 是啊。’ 朱怀镜说。
望着车窗外茂密的枣林,范东阳忍不住啧啧感嘆,‘ 王维那首诗,用在这里真是太贴切了。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待到重阳日,还来就jú花。诗人描写的,就是一幅画啊。’ ‘是啊,王维本来就是个画家,他的诗就真的是诗情画意了。’ 朱怀镜说得像个行家,心里却很虚,生怕范东阳的秘书听出破绽。秘书坐在前面,不多说话。组织部长的秘书就该如此,看上去像个聋子,不注意领导同志们的谈话。
‘ 好漂亮的乡村景色,真叫人流连忘返。我退休以后,就选这种乡村住下来,没事写写生,多好。’ 范东阳感嘆道。
朱怀镜说:‘ 范部长,我很想要你幅字,或是画,只是开不了口。
’ 范东阳笑了,说:‘ 你这不开口了?好吧,改天有空再说吧。’ 朱怀镜忙道了谢。范东阳又问他都读些什么书。朱怀镜说:‘ 我读书读得很庞杂。’ 便随意列举了几本书,有的是读过的,有的并不曾读过。
范东阳便笑道:‘ 你说的读得杂,其实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