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市区内跑了两英里路,经过国会议堂的广场。月亮爬上树梢时,他 飞奔到安娜科斯夏桥。联邦的哨兵科伯士官手持步枪和刺刀衝出来,逼问道:“你是谁?为什么深夜出来?你不知道 9 点以后不准过桥吗?” 布斯竟坦白道出真名,说他住在查尔斯郡,进城办事,要借着月光赶回家去。 听来满合理的嘛;反正战争已经结束,何必大惊小怪呢?科伯士官放下步枪,放布斯通过。 几分钟后,布斯的同谋者大卫。哈洛德也以同样的藉口匆匆通过安娜科斯夏桥,两人在约定的地点会合之后,一同奔越暗蒙蒙的马利兰低地,梦想 他们在狄西会博得疯狂的喝采。
午夜,他们停在苏拉特维尔的一家客栈前面,主人相当友善;他们餵气 喘吁吁的马儿喝水;开口索取了一些望远镜、枪械和弹药;喝了一块钱的威士忌;然后夸口说他们she杀了林肯,才骑着马消失在夜色中。
本来他们打算直奔波多马克河,那么第二天一大早就可抵达河边,再立 刻划船到对岸的维吉尼亚州。这个计划挺好的,但是计划中并没料到布斯会摔断腿。 那天晚上,布斯仍以斯巴达人的毅力,强忍疼痛,往前飞奔——他在日记中写道:断裂成锯齿状的骨头随着马儿的“第一次跳动而拉扯肌肉”,可 是他仍继续奔驰。直到他实在受不了了,才跟哈洛德掉转马头向左转,星期六天亮前,在一位乡下医生的家门前停下来——这个医生名叫山姆耳。A.慕 德,住在华盛顿东南 20 英里的地方。
布斯身体虚弱,伤处疼得厉害,自己无法下马;只得由人扛下鞍座,在 呼痛声中抬到楼上的卧房。这个偏僻的地区没有电报线或铁路,所以当地没有人知道总统被暗杀的消息。布斯说他在马儿坠地时被压伤了。慕德医生丝 毫未起疑心,为布斯割开左腿的皮靴,接合断裂的骨头,用帽盒改做的夹板扎紧,又做了一根很简单的跛腿拐杖,并送他一隻可以穿出门的鞋子。
布斯在慕德医生家睡了一整天,薄暮时分,才忍着痛苦挪下床。他不肯 吃东西,先刮掉漂亮的髭鬚,在肩上披一条灰色围巾,盖住刺在右手的姓名缩写,并装上一副假络腮鬍,付了 25 元钞票给那位医生。他和哈洛德再度上 马,往河边前进。
可是泽迦沼地横在他们的路上——巨大的泥沼长满了灌木和山茱萸,烂 泥软软的,死水滩黏黏的——正是蛇和晰蜴的乐园。两位骑士在黑暗中迷了路,茫茫然流浪了几个小时。
深夜,他们被一个黑人奥斯华。史璜救起。布斯小腿剧痛难当,无法跨 坐在马上;所以他付了 7 块钱,叫史璜用车载他。復活节破晓时分,车夫在“富丘”前面勒住白骡子——那是一位有钱有名的南军科克斯上尉的家。 布斯亡命之旅的第一程,就这样结束了。
布斯把自己的身分和作为告诉科克斯上尉,并且出示手上刺的姓名缩写以为证明。 他恳求科克斯上尉不要出卖他,因为他又病又跛,非常痛苦,还说他做了自以为对南军最有利的事。 现在,病情严重的布斯不能再骑马或乘车,科克斯上尉把两个逃犯藏在他家附近的松林里。那可以说是一片道地的丛林,长满月桂和冬青;两个逃 犯就在里面待了 6 天 5 夜,等布斯的腿伤好转,再继续逃亡。
科克斯上尉有个养兄,名叫汤姆士。A.琼斯。琼斯是奴隶主人,多年来 一直担任南方联盟政府的密探,将逃犯和走私邮件偷运过波多马克河。琼斯受科克斯上尉之託,每天早上用提篮送食物给他们。他知道警探无所不在, 所以他一提篮出门便一路呼叫猪仔,假装是要餵牲口。
布斯虽然饥饿,却更渴望探听消息。他一再求琼斯把新闻说给他听,让 他知道国人为他喝采的情形。
琼斯带报纸来给他看,布斯急切地寻找他热烈渴求的喝采,但是他只得 到幻灭和伤心。
他忍受着肉体的折磨,向佛吉尼亚州飞奔 30 几个钟头,但是一切肉体上 的痛苦,与心灵上的痛苦相比,根本微不足道。北方的愤怒——这算不了什么,他早就预料到了。可是照佛吉尼亚州的报纸看来,南方人——他期望至 深的南方人——也责备他,轻视他,否认他,他绝望得发狂。他梦想被尊为“布鲁特斯第二”和“现代的威廉。泰尔”,如今,才发现自己竟被斥为懦 夫,笨蛋,庸仆,杀手。
这些打击简直比死亡还更惨重。
可是他并不怪自己。他怪罪每一个人——就是不怪自己和上帝。他自称 是上帝的工具;他是奉上苍之命she击林肯,他所犯下的唯一错误就是为这群“堕落”得不懂得感激他的人民服务。他在日记中确实用了这样的措辞——“堕落”。 他写道:“如果世人明白我的用心,我虽不想当伟人,那一击也会使我成为伟人??我的灵魂太伟大,不能随便的死去。” 他躺在泽迦沼湖附近的湿地上,盖着一条马毯,身体直发抖,以悲哀的声调吐露心声:“我又湿又冷又饿,每个人都与我为敌,我在此陷入绝望,为什么?因 为我做了布鲁特斯藉以受到推崇——威廉。泰尔藉以变成英雄的事迹。我打倒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暴君,却被当作一个普通的杀手;可是我的动机比他们 俩更纯洁??我不祈求利益??我自认做得很对,我不懊悔。”
布斯躺在那儿写日记的同时,有 3000 名警探和 1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