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似乎也不能这样说,是当代的中国人没有像以前那么崇拜陆羽吧!自唐朝末年以来,陆羽就是被当成神来祭拜的,根据《康才子传》的记载:“羽嗜茶,造妙理,着《茶经》三卷,言茶之原、之法、之具,时号‘茶仙’,天下益知饮茶矣!鬻茶家以瓷陶羽形,祀为神,买十茶品,得一‘鸿渐’。”
可见陆羽早就被看成茶仙、茶神,唐朝卖茶的人就用陶瓷来为他塑像,一次买十个茶器,就赠送一个陆羽的瓷像。陆羽的塑像又是用来做什么呢?根据唐李肇《国史补》中说:“巩县陶者多瓷偶人,号‘陆鸿渐’,买数十茶器得一‘鸿渐’,市人沽茗不利,辄灌注之。”
卖茶的人买卖茶叶不顺利时,就用茶水来供养浇灌在陆羽的头上,祈求他的保佑。在那个时代,陆羽被奉为神明,那种崇敬心并不会逊于现在日本的茶室!
比起那些在朝为官的人、在野读书的人,陆羽更像一个乡野的村夫,日日与茶水为伍,又以写作自遗,他的作品留下的篇目很多,例如《君臣契》三卷、《源解》三十卷、《江表四姓谱》十卷、《南北人物誌》十卷、《占梦》三卷、《天之未明赋》及《四悲歌》等等,可惜内容都散佚了,只留下一部《茶经》。光是这一部也足以传世不朽了。
陆羽写茶的时候,把对茶的研究说成是“经”,这在当年就是一个充满了大器的创见,因为在八股时代,连一代大儒都不敢说自己的着作是经,不敢与“六经”并列,独独陆羽认为“穷《春秋》,演《河图》,不如载茗一车”,大胆地把自己的茶说,取名为《茶经》,作为古代茶叶文化史的第一部茶书,也作为世界上第一部茶的专着。陆羽之于茶,不只有着宗教家的情怀,也是开宗立派的一代大师,这也才使他的名字与茶同流,清风雅趣,脍炙古今。
明朝李维桢在《茶经》序里说:“太史公曰:‘富贵而名磨灭,不可胜数,惟倜傥非常之人称焉。鸿渐穷厄终身,而遗书遗蹟,百世下宝爱之,以为山川邑里重,其风足以廉顽立懦,胡可少哉!夫酒食禽鱼,博塞樗蒲,诸名经者矣,茶之有经奚怪焉!”
喝酒、饮食、鸟兽、虫鱼、赌博、游戏等都有人称“经”,陆羽这么了不起、有见识的人,以经名茶,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陆羽有什么风骨,能廉顽立懦?又有什么遗事,能为百世宝爱呢?
陆羽是被父母抛弃的婴儿,被竟陵禅师捡来扶养长大。他不知自己的姓名,自己卜卦,得“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取名陆羽,字鸿渐。他从小有文学才华,喜欢思考,学东西时都要学到妙趣,特别是学茶艺,更是如此。
(羽有文学,多意思,耻一物不尽其妙,茶术尤着。)
小时喜欢写文章,也爱讽喻,看见别人做了善事,就如同自己行善;看见别人做了恶事,就连自己也感到羞耻;常常说些不好听的话规劝别人,直来直往,从不迴避。
(少好属文,多所讽喻,见人为善,若己有之,见人不善,若己羞之,苦言逆耳,无所迴避。)
和人相处的时候,如果有别的想法,就会不告而别,所以别人会怀疑他容易起瞋心。
(凡与人燕处,意有所适,不言而去。人或疑之,谓生多瞋。)
如果和人有约,虽然要走过千里的冰雪,被虎狼挡住了去路,也不会失信。
(及与人为信,虽冰雪千里,虎狼当道,不侃言也。)
隐居在苕溪的时候,常常驾着一叶扁舟,来往于山间的寺庙,随身只带着纱巾、藤鞋、短褂、围裙。往往独自在田野中行走,诵着佛经、吟着古诗,或用拐杖敲着树木,或用手抚弄流水,犹豫徘徊,从清晨到黄昏,甚至到天黑了、尽兴了,才痛哭着回家。
(常扁舟往山寺,随身维纱巾、藤鞋、短褐、犊鼻。往往独行野中,诵佛经、吟古诗,杖击林木、手弄流水,夷犹徘徊,自曙达暮,至日黑兴尽,号泣而归。)
在陆羽心目中,茶道是至高无上的。有一次,御史大夫李季卿到江南,他喜欢喝茶,又听说陆羽的茶名,便把陆羽找来,陆羽穿着粗布衣服,手捧茶具而入。李季卿说:“陆君会泡茶,是天下知名的,扬子江南零水,又是绝妙好水,今天难得两妙相遇,我不可轻忽啊!”等到陆羽泡茶完毕,李季卿叫奴婢赏钱给陆羽,陆羽羞愤,回家就写了《毁茶论》。
(御史大夫宣慰江南,喜茶,知羽,召之,羽野服挈具而入。李曰:“陆君善茶,天下所知。扬子中冷,水又殊绝。今二妙千载一遇,山人不可轻失也。”茶毕,命奴子与钱,羽愧之,更着《毁茶论》。)
陆羽十分重感情。在他的心中,不只茶是无价之宝,感情也是无价之宝。当他听到扶养他长大的智积禅师圆寂,哭得十分哀恸,写了一首诗:我不会羡慕白玉做成的杯子!也不会羡慕黄金的酒樽!我不会羡慕入朝为官,更不会羡慕官居一品!我只是千羡万羡的羡慕那西江水呀!能时时刻刻流向竟陵城,流过师父的脚边呀!
(羽事竟陵禅师智积,异日他处闻禅师去世,哭之甚哀,乃作诗寄情,其略曰:“不羡白玉盏,不羡黄金罍。亦不羡朝入省,亦不羡暮入台。千羡万羡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来。”)
对于陆羽这种不为物质富贵所倾动的人,欧阳修曾说:“穷尽天下之物,无不得其欲者,富贵之乐也。至于阴长松,藉丰草,听山溜之潺湲,饮石泉之滴沥,此山林之乐也。而山林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