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应该也已经结束了。
非常安静。
「接下来你将成为这个由良家的一员。不,家什么的无所谓。你将成为我的家人。你……」
将成为我的妻子。
熏子点点头。
「我将成为伯爵的……」
伯爵的妻子。
熏子褪下浴袍。
熏子垂下头去,白皙的裸体在月光下闪耀着。
我让熏子在床上躺下。
熏子害羞地别过脸去。横躺的裸体更加反射出月光,益发美丽。
熏子确实在这里,她存在于这里。
我确认存在似地触摸她。
温柔地触摸她。
亲吻她。
我想,
我想永远和她在一起。
我用力地抱住她。
把她的体温和气味,
把她柔软的触感刻划在全身。
熏子吐出嘆息。我慢慢地触摸她,从脖子到脸颊。伯爵——熏子小声叫道。
已经,不需要话语了。
我静静地掩住熏子的嘴。
已经不需要话语了。我们是一家人,没有必要说出声来。
慢慢地,慢慢地。我了解,完全了解。
全都了解。
——能够,
——能够邂逅伯爵,真是太好了。
熏子微微颤抖着,陶醉地闭上眼睛。我静静地抚摸她仍然潮湿的头髮。嘴唇按上她的脖子。她的手臂、她的脚、她的乳房,我……
然后,熏子,颤抖了几下,
与我合而为一。
这样,
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了。
我对熏子说。
从今以后……
——我该怎么称呼您才好?
——我不能叫您昂允先生。
——还是让我称呼您伯爵吧。
叫我伯爵就好。
如果你想这么叫的话。
——伯爵,
——伯爵是我见过的人当中,
——最棒的一个。
熏子再一次说。
我坦率地向她道谢。
第一次听到时,我记得我说「你过奖了。」但是现在不一样。熏子的心意是真实的。比说出声音更深地、比听到声音更确实地,我们彼此了解。
就这样……
我关掉灯火……
抱着裸身的熏子,睡了一会儿。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我被幸福笼罩着。
生与死,存在与非存在,
什么都没有,却又是那么样地充足,是浑沌中至福的时间。
不……
这里连时间都不存在。
睡梦中,没有已经存在的现在,也没有即将到来的现在。它们没有区别地并存混在。换句话说,就连它们的狭缝——现在这一瞬间也不存在。
我不曾存在。
不久后,
不存在的我开始认识到绝对无法超越、却又无比确实的可能性。
那成为不安,凝结在我的中心。
不安。
日常中死亡的预感。
醒来之后……
熏子消失的可能性。
不安。不安不安。不安不安不安……
不安就是存在的……
我,存在着。
我醒了。
伯爵、伯爵、伯爵……
我被熏子叫醒了。
外头已是一片明亮。
一看时钟,是早上五点三十分。当我关灯假寐的时候,时钟已经快要指向四点,所以我只睡了一小时半。主观时间与客观时间的差异很大,这是当然的。我失去了时间。
夏天的早晨来得很快。
熏子无言地倾诉着。
熏子仍赤裸着身体。
虽然已是夏天,但清晨仍旧寒冷。
我急忙准备妻子应该换穿的衣裳。
母亲穿过的,
美菜穿过的,
启子穿过的春代穿过的美祢穿过的,
纯白的室内服。
——我穿起来好看吗?
当然好看,简直就像量身订做的。
我说非常好看,熏子便高兴地笑了。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由良家的一员了。
没错,你是我的家人——我答道。
是这栋宅子的一员。
——我要起来了。
不,不可以起来。
美菜和启子春代还有美祢,
都是起来一次,
再睡了一次,
然后……
「不可以起来。」
而且熏子看起来很困。
「你还很困吧?」
——可是……
没关係。
「你再休息一会儿吧。」
——真的可以吗?
就在熏子这么应声的时候……
窗外。
随着朝阳,吵闹的声音侵入进来。完全不顾礼节的噪音、完成不成意义的吵闹话语,穿过窗户侵入我的世界、侵入我和熏子的房间。
——谁?
闹哄哄的。
「怎么回事?这么……一大清早的……」
屋外有人在吵闹。
这下子也不能继续躺着了。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熏子的脸上浮现不安的阴影。
不安。不安不安。不安不安不安……
不安就是存在的……
「不必担心,有我陪着你。」
我披上睡袍,走向窗边。
窗帘一整晚开着。
窗外是一片绿意。
阳光照耀着树木。
玻璃另一头……
是榎木津礼二郎的脸。
下卷 8章
榎木津左右各让一名女佣服侍着,高高在上地挺胸而坐。看到他那傲慢不逊的态度,我莫名地火大起来。
仔细想想,那个时候,我已经逐渐适应这栋宅子了吧。
当然,我不会应付伯爵。虽然还是一样不会应付伯爵,但我似乎已经不再讨厌伯爵这个人了。这种时候,我的感情与理性大多无法配合。所以我实在是无法好好地表达,不过……
最接近的感情,一定是同情。
就算是我这种低劣的人,也是会同情别人的。
虽然这只会让被同情的一方感到为难,但是不管对方怎么想,接近同情的感情就是会擅自萌生,我也无可奈何。
可是我的情况,大多数是同病相怜那类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