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活动下肩膀,敷过药,休息了一夜,肩膀好多了,只是感觉还有些酸胀,已经没大碍了。青衫虽是女孩子,但过惯了乞儿们风餐露宿的日子,这点苦不算什么。
藤洛坚持要再用药巩固一下。
青衫幽幽道:「算了吧,怪麻烦的。」
青衫低头垂眉,小脸上闪过一丝羞红。
藤洛懂了,是啊,昨晚,肩上难忍,又是夜深人静,自己给青衫敷药尚且感觉不妥,现在天光大亮,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再裸露出肩头,让血气方刚的男子涂药呢?
想到这一层,藤洛不禁感觉尴尬。
太祖成贤创立天保王朝,推崇上古之风。更注重天、人之间的关係,而对之前宗法社会遗留的男尊女卑之类的陋俗,尽力排斥。经过几百年沿袭,天保一朝,女子的社会地位显着提升,男女之间的交往也更加自由、开放。
儘管如此,避讳、迴避总还是有的。藤洛和青衫想起昨晚敷药一事,都有些尴尬。抱着青草往破庙走,虽是并排,却不自觉离得远远的,倒好像是陌路一般。
藤洛身高腿长,不得不放慢脚步,以免青衫跟不上自己的步子,刻意放慢脚步。如此,藤洛更觉不适,便想说点什么,以免更加尴尬。
「青衫姑娘,那件事,还要您费费心啊。」
「什么事?」
藤洛听出青衫明知故问的意味,只得主动认错。「就是三尺砗磲的事,我以为挺简单的,就没听姑娘的话,和江举人跑去了海边。」
「你以为本姑娘是信口胡说的人吗?」青衫语气中明显不满。
「我错了。」藤洛诚恳地道歉。
「我既然同你合作,就会信守承诺。三尺砗磲,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江九天?」青衫不屑地呲了一声,「告诉过你,他办事,不牢靠的,书呆子一个!」
「懂了,青衫姑娘,您放心,我藤洛既然答应跟你合作,也会信守承诺。您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儘管吩咐就是了。」
「嘻嘻」青衫笑道:「即使我不能帮你找到三尺砗磲,你也会帮我?」
「大丈夫一言!我知道,三尺砗磲找寻不易,只要姑娘尽心了,藤洛不敢奢求。」藤洛道。
「唉!」青衫嘆了口气,「你这样单纯,很容易被人利用的!」
被一个年轻姑娘说单纯,藤洛感觉有些窝囊,不过他又能怎样呢?青衫伶牙俐齿,说话冰冷刻薄,辩解只能招来更多的唇枪舌剑,藤洛只能默默地听着。
「找寻三尺砗磲绝不容易,如果真像你想得那么简单,本姑娘以此为条件和你合作,你还会珍惜吗?」青衫言语间有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势,也有着很强的自信。
藤洛思维何等敏锐,从青衫的话中,察觉到了希望。「姑娘这样说,我就有希望了!」
「算你聪明!」青衫傲气地撇撇嘴,「既然有约,本姑娘自会尽力,但却不敢保证能找到。」
「我懂我懂,藤洛也不敢强求。」藤洛觉得自己点头哈腰的样子一定很有些无耻,不过小伙子在女孩子面前「无耻」一些,不也是挺正常的事吗?
「我一会去东平府,过些天回来。」青衫说道。
藤洛本想劝她养好肩伤再走,但知道这个神秘丫头决定的事,不容别人质疑。便没多说,是说了声「路上小心。」
「再郑重地提醒你一句,找三尺砗磲,如果本姑娘没有办法,那别人更是没有任何可能!记住没?」青衫几乎是以长辈的口吻教训着藤洛。
「记住了记住了,青衫大小姐……」藤洛拉着长声应付着。
「呲……哎呀……」青衫教训藤洛有些得意忘形,不小心又抻到伤肩。
藤洛赶紧接过青衫抱着的青草,青衫便也不再客气,任由藤洛夹抱着两大捆青草,像个苦力样跟在自己身后。
……
青衫回到破庙,简单收拾一下,就走了。
藤洛将新打来的青草摊开、晒上,便匆匆赶往城的另一端。将军丐和阔爷一伙吃了亏,藤洛担心他们去寻白露的麻烦。
离白露家还有段距离,藤洛见那边人来人往,一切如初,应该没出什么问题,便稍稍放下心。
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瞧瞧,突然看见一个弯腰驼背,头上扎着比抹布还脏的头巾的丐儿从一棵树后闪了出来。
藤洛一惊,会不会是将军丐一伙的?赶紧四处查看。
那丐儿开口了,嗓音极其嘶哑难听:「大官人,赏点吧……」
藤洛一愣。自己是一身乞儿打扮,这个傢伙怎么能称呼自己为「大官人」?
定睛一看,藤洛飞起一脚,假意踢去,嘴里骂道:「臭小七,你这是闹哪出?!」
这个丐儿是墨乞儿装扮的。
「我闹什么闹?还不是你叫我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墨乞儿埋怨着,依旧佝偻着,「别这么盯着我看,小心我暴露了!」
藤洛好气又好笑,却也承认墨乞儿这样打扮暗中保护白露,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
「有什么情况没?」
「没。」
两人离得挺远,互相不瞅对方,但毕竟都没干过苟苟且且的勾当,装得并不像,反倒像做贼似得。
听说白露一切安好,藤洛放了心。「哎,你咋装的这么像?」藤洛还是对墨乞儿这身装扮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