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三姐!」景王见姐姐就这么走了,心里有些发慌,气焰也消了一半,抬眼恨恨盯着宋怀旭。
「怎么不继续骂了?」宋怀旭问他。
景王毕竟是个熊孩子,胆量气魄都有限,家长走了,立即失去大半战斗力,骂也不敢骂了,开始讲道理:「是你先对本王出言不逊!」
「我说你是拖油瓶,你不服气?」宋怀旭看着他:「那你说说,你都干成哪些大事了?仗着你姐撑腰,带这几个混混来我这里闹事?」
「他们才不是混混!」景王厉声道:「他们是自愿随我復国的忠义之士,是我的兄弟!我乃民心所向,自然有八方义士前来投奔!」
宋怀旭轻笑一声:「你这些忠义之士不便宜吧?你姐姐说你花费甚巨,才半个月,就没了五十多两盘缠,全给你这些兄弟们分了么?」
「没有!没有!」周围的「忠义之士」们纷纷辩解道:「殿下统共只给了我们十两银子,置办一身行头!」
「哦。」宋怀旭恍然大悟,问景王:「二两银子一个忠义之士,还算公道。其他民心所向的大人物,也都是像你这样在街市上花钱买打手?」
「殿下没有花钱买我们!」周围几个汉子争相辩解:「我们自愿跟随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宋怀旭看向那庄稼汉子:「有志气。」
「我们实在是活不成了!」庄稼汉子也实诚,坦白道:「蛮子皇帝不把咱汉人当人看,田地都被官家收走了,十里八乡的农民都成了佃户,地里六成的粮食要交上去,还要我们另交赋税!往年遭逢天灾大旱,万岁爷都是开仓赈灾,可是今年,狗蛮子不但不赈灾,还派兵催收逼债,逼得村里老人投井,卖儿卖女……」
「别说了!」景王稚气的脸涨的通红:「你们跟这卖国贼说这些有何用!本王拿回玉玺就带你们走!我们一路经过受灾县,一定能征得一支復国军,屠尽蛮子,让这狗贼国师看看,什么是民心所向!」
一阵沉默。
「走!」景王一招手,带几个庄稼汉子离开院子。
与宋怀旭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听见宋怀旭冷冷开口:「玉玺就在我院中,你现在拿走,立即滚下山。但凡你能活着走出都北,我宋怀旭就给你下跪称臣,你要是被官兵抓获了,就挺腰子死得像个男人,别趴在地上再求人搭救。」
……
眼前的画面再次灰暗消失,宋麒从震惊中回过神,心中满是疑惑。
这是宋怀旭吗?
为什么跟正史记载中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而且他似乎并没有对皇帝愚忠,看这回忆中公主皇子的衣着打扮,皇帝应该已经驾崩了。
那宋怀旭当年究竟为何大开杀戒?
难道是为了帮这骄纵蛮横的小皇子復国?
正自思索,眼前的画面再次亮起。
宋麒的意识总是悬在宋怀旭头顶,站在一处高坡之上,远远看着一处破落农户家院——
那个熊孩子景王看起来有些狼狈,此刻就躲在破屋东墙之旁。
屋院之中,几个官兵正在毒打一家老小,不知所为何事。
悽惨的哀嚎求饶声愈发虚弱,眼见一个被踢踹的年幼孩童已陷入昏迷,宋怀旭默不作声抬手掐诀,正欲出手,却忽见躲在墙后的景王衝进了院中。
倒是有几分胆量,想是此前在这户农民家吃喝过几日,不忍袖手旁观。
不过,景王并没有挺身而出以一敌六。
这熊孩子倒也不傻,没人撑腰的时候,该怂就怂,二话不说,竟对着一群蛮子军官赔笑求饶,掏出一锭银子递上前,说自己是这户人家的亲戚,要替他们缴纳赋税。
景王终究是皇宫里长大的孩子,哪知人心险恶。
见一个十来岁孩童出手就是一锭银子,官兵立即污衊景王是窃贼,要他带路去找父母,意图索要更多银两。
眼见景王鬼哭狼嚎地被官兵拖着走,宋怀旭轻哼一声,低声自语道:「才走到玉丰县就完事了?还真替我省事。」
宋麒刚还以为这宋怀旭是个境界极高的修士,没想到还挺好胜,为了见证熊孩子走不出都北,居然一路偷偷尾随,见人倒大霉了,还说风凉话,想必也是个性情中人,只不过喜怒不形于色,或者是像南宫氏,天生表情匮乏。
然而下一刻,宋怀旭的作为又出乎了宋麒的预料。
他居然出手救下小景王。
但似乎只是为了当面得瑟。
别看这宋怀旭是个面瘫,嘴皮子可真是比谁都狠,没几句,就把个小景王说瘫在地上号啕大哭。
完了还不忘补刀:「你可以躺在这儿,等蛮子的援兵来抓你,也可以跟我回去告诉你姐:宋怀旭是个值得託付终身的人。」
「我才不会让我姐嫁给你这狗贼!」小景王拿出最后的骨气,不肯屈服,狠狠抹掉眼泪爬起来,灰头土脸地瞪着宋怀旭:「我才不是拖油瓶,跟你逃出宫,只是想留得青山在!」
宋怀旭道:「你现在还觉得自己有能耐復仇吗?」
小景王一愣,忽然露出孩子气地倔强:「我不仅要替我父皇母妃復仇,我还要替大岳子民,把那群王八犊子千刀万剐!我要把这些田地还给庄稼人,我要从前的太平盛世,我要父皇再带我和兄长狩猎……我要我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