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鹿小诗家的院子里,祈热放下刀叉,嘆口气,「也就那样嘛。」
「你坐我旁边?」祈热看着天花板,努力回忆,「我只记得,那天我摔坏了一个高脚杯。」
「没有坏,只是掉在了草地上。」
祈热笑了,「帮我捡起的——」
徐云柯接下,「是我。」
祈热笑出了声,「我只记得这回事儿,人我不记得了。」
徐云柯耸肩,配合着不足为奇的小表情,「早猜到了。」
回校的路上,祈热才想起来问,「你之前怎么没说?」
「说了能让你对我多一份好感?」徐云柯开着玩笑。
「不能。」祈热斩钉截铁。
两人一起笑了出来。
徐云柯今天要回家,跟祈热一起走到校门口才告知她,祈热摊手,「早说嘛。」
两人挥手告别。
回个头,祈热走出几步,停了下来。
校内第一棵树下,站了穿着冬季校服的陆时迦。
祈热笑着走过去,看一眼他,再看一眼他手中的白色袋子,「给我的?」
陆时迦没动,祈热便伸手要自己去提,他一躲,祈热错手碰到他一点手背,皱了眉,「手怎么这么冰?」
陆时迦转了身,抬脚往学校里走,祈热跟上去,「你干嘛站学校门口?去过图书馆了吗?」
去过了,没见到你,发消息也没回,正要回去。
陆时迦只在肚子里说一遍,到了明面上,头也没点,更没有回话。
祈热这回直接把袋子抢了过来,低头去翻,拿出来,是迭得整齐的一条围巾,在夜里也显得明亮的红色。
「你打的?」有一段时间不见他过来看书,问他也不说,现在原因似乎浮出了水面。
陆时迦手心脚底都是凉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说话,又想看她的反应,于是慢下脚步回头看一眼她。
祈热抓住这个眼神,问:「不好好学习,打什么围巾?」
只有故意误会,才能让他开口,陆时迦果然皱眉,「我写完作业才打。」
「在哪儿打?」
陆时迦转回头,「宿舍。」
「你一个人?其他人没一起吗?」
「其他人……」陆时迦像要告状,又觉良心过不去。
祈热站着没动了,见那道背影渐行渐远,喊他:「陆时迦。」
陆时迦脚步一滞,回头的动作是在确定没有听错之后。
祈热黑着一张脸,「你最近翅膀硬了呀,问你什么也不说,闹小情绪也敢光明正大了,游戏规则估计都给忘光了吧?」
她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到了面前,陆时迦已经维持了好一会儿低头的动作,标准的受训初中生。
「刚才没说完的是什么?」祈热语气听来毫无感情。
陆时迦犹豫着,祈热再度开口,「是觉得比我高了,得低着头跟我说话了?」
陆时迦又立即抬起头,感受到祈热的火气,他咽了咽喉咙,「其他人笑我。」
「笑你打围巾?」
陆时迦点头。
「你怎么说的?」
他摇头,「没说什么。」
祈热双手抱在胸前,袋子垂在身侧,「嗯,是没什么好说的,他们什么都不懂,现在笑,以后就该哭了。」
陆时迦眼睛闪躲,怕不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她更要生气,于是问:「为什么?」
「男孩子给女孩子打围巾,女孩子肯定要哭的。」她声音仍旧没有温度,「会打围巾的男孩子,不多。」
陆时迦没有被说服,眼睛上上下下看了几回,接着问:「你怎么没哭?」
「你要是我男朋友,我就哭了,」祈热瞅着他,「所以刚才那句话,得加个前提,男孩子跟女孩子得是男女朋友。」
说完,祈热注意着他的反应,见他似乎连动一下都不敢了,把袋子递迴去,「给我把围巾戴上。」
陆时迦十分听话地接过袋子,拿出围巾,舒展开,要往祈热头上戴,手伸出去,面前的人一偏头,陆时迦便看见,祈热笑得肩膀都在颤。
「吓到了?」祈热将他手拂下来,接过围巾,一张脸凑到发蒙的人面前,「你怎么这么胆小?以后你女朋友也这么骗你,你也这么傻乎乎地什么都听啊?」
陆时迦总算明白,她刚才生气是装出来的,手一垂,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只暗暗舒出一口气。
祈热似乎十分喜欢看他有些窘迫的反应,他转头,她也跟着凑过去,「我只有生气,你才能听话呢?」
他仍不作声,祈热乐得停不下来,明明是要威胁,语气里又带着笑,「我可跟你说,以后你再不老老实实说话,我可真生气了,要我哄人,想都别想。」
陆时迦低着头,一转身,继续往校内走。
祈热跟在旁边,「听到没?」
陆时迦该回一句「听到了」,一回头,跳过这句,说的是,「我不喜欢他。」
「谁?」祈热有些茫然。
「你同学。」他又转回去。
祈热一张脸皱出几条褶子,回忆着陆时迦跟徐云柯见面的次数,上一次,好像还是看电影那回,她随口猜,「他说你了?」
「没。」陆时迦低着头,脚步有些快。
祈热跟得有些费劲,「那怎么了?」
陆时迦不敢再不说实话,「他总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