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状的空洞飞速在飞船前形成。阳光下,这个漩涡生出多彩变幻的冉冉光芒。
李越震惊了,脱口而出:“这是什么?!”他忙指令飞船减速转向,但飞船在惯性引力中依然向前滑去,紧急屏幕突然显示驾驶舱将自动脱离。飞船的驾驶舱也是救生舱,可以在危险时刻被弹跳出飞船。如果在重力环境中,会成自由落体投向地球,最后靠金属降落伞减速着陆。如果在非重力环境下,可以维持生命环境,等待救援。现在飞船在各种压力下行将解体,驾驶舱自然会被弹出。李越吓得大叫:“这时脱离?!要我的命啊!”他如果掌控飞船,尚有一丝希望从这漩涡中脱身,如果只是驾驶舱脱离出去,那只有被漩涡卷进去了。
屏幕显示着“脱离倒数3-2-……”李越飞快地用人工操作来阻止驾驶舱脱离,当屏幕显示行将蹦出“1”时,突然停止了。李越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听到刺耳的危险警报声大作,李越眼睁睁看着飞船滑入了漩涡边缘,开始沿着漩涡壁,一圈一圈地飞速转动着向漩涡深处滑去。飞船旋转的速度高于外轮的转速,中心驾驶舱也开始旋转起来,视窗转向漩涡下方。李越觉得自己突然进入了一个被扼住了脖子的梦魇,原来可以忍受的压力突然变成了沉重的窒息感,胸中剧烈地疼痛,头要裂开,耳朵突然听不见了。可在痛苦里他还忍不住地惊讶:漩涡的底部是一方地球,七彩飞扬的光辉中,地球像是在万花筒的那方旋转着、变化着,片刻的景象如跳跃的老电影:沙尘暴的模糊影子被风吹散了,沙漠褪去,成了绿色。那些泡沫般的城市消失了,化成了层次斑斓的绿色,中间出现了一条条细线般的河流海似乎变得更蓝,地球两极出现了白色的冰川……他使劲睁大双眼,唯恐漏掉这种奇幻的改变,可原来疼得像要爆炸一样的眼睛突然看不见了,蓦然间,对死亡的恐怖来临。他浑身虚汗,拼命想让自己动一下,却连手指都无法抬起。他觉得这就是生命的最后时刻了,一下子热泪充盈眼眶,父母的面容……儿时同伴的身影……那位美丽妖冶的丽莎,站在门边向他微笑……
与李越不同,赵宇是在睡眠中进入了半昏迷状态,他在脑海里蓦然“看”到了自己正穿行在层层毗邻存在的时光中,无数人物景色飞也似地生成消失;过去现在和未来都同时存在着,像下雨时水面上一片茫茫的雨滴。历史在其他空间重复或者变异,同样的空间又容纳着不同或相同的历史。在这异常缤纷震撼的场景中,一切死亡都不是终结而是改变。他能明白所有可又同时一无所知,他提醒自己要找到回程,可直觉里又似乎明了自己是在启程去一个新的领域 ……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电子声音的各色提示和警告声把赵宇惊醒了,他睁开眼睛,试着抬了一下手,发现手可以动了,身体感觉已经回到了重力环境中,头盔上显示舱内温度和氧气都正常,他没有动,还沉浸在方才的梦境里,努力回想些数学物理的公式和理论来解释这种感觉,耳边就听到李越的大叫声:“我还活着!飞船还在飞!”
“小声点儿!我耳朵都聋了。”赵宇微弱地说。李越立刻清醒,脸发烧,闭了嘴,俯身到操作台前,扫视各种数据。高度数据显示飞船已经穿过了大气层,正向地表降落。他伸手拍动紧急联络键,呼叫指挥中心,可是没有回应,转眼去看显示飞船境况的屏幕,只见一行行红色字句滚动出现:驾驶舱弹出受阻……连结被锁……光子喷she器熄灭……太阳能板损坏……备用核能不启动……降落地点误差经度……公里,纬度……公里,实际降落地点经纬度……主机正在运行,无法检修……
李越想起自己的船长身份,咳嗽了一下,用公事公办的口气说:“我们的飞船大概会在中国的南岳衡山附近着陆,请检查座位安全设施。”
赵宇嘆气:“我还真没去过那里,就当旅游吧。”
李越脱口而出:“糟了,我们部门这个年度的集体游算是完了。原来说如果没事故,上面组织大家去夏威夷。他们非骂死我不可。”
赵宇安慰他,“夏威夷淹得差不多了,就两个大岛了,火山还随时可能喷发,也许去了大家都倒霉。”
李越叫起来,“我去了就不会。有人给我算过,说我运交华盖,五福尽享,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是世间少见的好运。你现在还活着,飞船还飞着,自然是因为我在这儿。”
赵宇哼一声,“如果你真的好运,就根本不会有凶有难吧。”
李越不服,“哪里有没有凶没有难的人生呢?”
赵宇被从这个青涩毛头小子嘴里说出的哲学语句震得停了片刻,说道:“好吧,就算你的运气不错。说说我们现在还能干什么?”
李越有点儿泄气:“什么也干不了。”但他不想在赵宇面前表现无能,忙补充:“但是你不要担心,只要是跟机械有关的,我比机器人都强。我还会修改程序,前天刚刚解开了飞船电脑主机里的脑力游戏限制。我们联繫不到中心,大概是频率出了问题,咱们一着陆,我就修復通讯系统,然后咱们就可以发讯号求救。我才查了,衡山离长很近,救援应该很快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