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木盆热水向东厢屋,便问道:“我住东厢?北屋正房谁住?”
“正房贴着外墙,已特尔几个伙计在那里守夜当差。”纪昀自家心中也被方才光景震撼,担心干隆受了惊,热身子凉风扑感冒,听他声音并无异样,心里略觉安顿,忙陪笑道:“这是傅老六、佳木(阿桂)、刘老倌子(统勋)我们几个合计的。哪里安适住哪里,请东翁见谅!”他没有说完,干隆已进了东厢。嫣红和英英便关门。
纪昀知道干隆要沐浴,因惦记着有送来的邸报和奏议节略,匆匆赶进上房,却见是吴瞎子坐班当值,桌上灯下放着一寸来厚一迭文书,用桑皮纸打着封条。因间:“是谁送来的?他人呢?”
“是臬司邢建敏送过来的,当时就走了。”吴瞎子起身笑道:“我也是刚刚出去走了一遭回来,看看庙里有没有蹊跷——喏,铁头蚊这傢伙还到湖底爬了一圈——万事平安。您只管放心!”纪昀这才留神,铁头蚊换了一身宽宽鬆鬆的大袍子,坐在南窗下小杌子上正在喝姜蒜辣汤,唏溜得满头大汗,因笑道:“你这鬼东西,老烧刀子酒不是更好么?水底下滋味如何?”说着便拆封。
“这勾当您老爷子就外行了。”铁头蚊揩着汗笑道:“水底下凉极,五臟都冻得收敛了,要姜汤进去冲化克散发表,体气才不得受害。烧酒是个急暴热性,下肚里冷热相激,只暖和一时,其实是伤了脾胃去暖身子,日子久了要得屁眼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