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要去何处?”
“今日是虞老爷子最后一天的寿宴,我去凑个热闹。”
薛大夫吃了一惊:“你要去那种地方!”
莫说大少爷受不住那种嘈杂的氛围,便是受得住,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南宫若虚因病了许久,容貌行动都与常人有异,去了那种地方,若遇上无礼之人,让人指指点点却是免不了的。
“你何苦如此委屈自己……”他嘆道。
“这怎么能算委屈,”南宫若虚微微一笑,“不过是走一遭罢了。太湖水寨也算是姑苏有脸面的帮派,礼平不在,若让别人去,虞老帮主怕是也不会当回事,更别提说得上话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辰时二刻。”
他点点头,挣扎着从床上起来,薛大夫忙从旁扶住,又替他披上衣衫。
“我知道我拦不住你,”薛大夫深知宁望舒在他心中的分量,只好道,“只是有两件事,你必得依我。”
南宫若虚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说条件。
“头一件,你得先喝完药才能出门;第二件,不管你去哪里,都得让我这老头子跟着。”
闻言,他无奈笑笑,算是答应了。
“老邹!”他将门口的总管唤进来,看这老总管也是一脸疲倦,只怕也是一夜未睡,提心弔胆到天明,心中不忍,“有薛大夫跟着我,不会有事,老邹你就别苦着脸了。”
“小人不敢!”
“那吩咐人去备车吧,再准备一份厚礼,做贺寿之用。老邹你看着打点,我与虞老帮主有事要谈,寿礼不可轻。”
“小人知道,这就去准备。”邹总管嘆口气,匆匆走了。
第五十章
薛大夫盯着南宫若虚用过早食,看他也喝下了药,才随他出门。
马车缓缓而行,虽然车夫已经是非常谨慎小心,但颠簸却是怎么也免不了的。太湖水寨在姑苏郊外的太湖边上,路途甚远。只是车还未出城,南宫若虚便已面色发青,阵阵昏眩直袭上来。
“大少爷!”薛大夫看他模样,再探他脉搏,急道,“你这模样如何能撑到水寨?”
“不妨事,我还撑得住。”
南宫若虚勉强道,他胸内郁郁,浊气翻滚,几番欲呕而出,都被他硬生生地忍住了。
薛大夫无法,只好伸手替他按摩穴道经脉,助他将浊气吐出,此举虽然只能是隔靴搔痒,但在此刻也没有他法可行。
“多谢……”
“你静静闭目调息,不要说话。”
消瘦的手指紧紧扣在车窗沿上,薄唇紧抿,南宫若虚强自忍受着一波又一波排山倒海般的晕眩,不让自己昏厥过去。薛大夫果然医术精湛,一双手春风化雨一般,拂穴轻柔如风,可是为什么,他却只希望这是另一双手,那双柔软的手。
半个时辰以后,车终于停了下来。
还未掀开车帘,便能听见外间的嘈杂喧譁,南宫若虚微不可见地皱皱了眉头,薛大夫扶着他慢慢地下了车。
早有小厮拿着名贴,跑到前面递上。
“南宫世家大公子南宫若虚,敬贺虞老帮主福寿绵长!”水寨门口的司礼高声读出名贴上的字。
一时间里间议论声四起,纷纷都在讨论这个从未听说的南宫世家的大公子,便是虞老帮主也微微吃了一惊,他虽然知道南宫礼平还有一位大哥,但却颇为神秘,从不在外间露面,怎得会突然前来贺寿。
“思危!去看看!”他吩咐身边的刘思危。
“是!”
刘思危明白他的意思,快步走向门口,正好迎上南宫若虚。
“原来是他!”刘思危立刻想起他们曾在林家船上见过,不由心中犯疑,“可他不是南宫家的远方亲戚吗?”再看南宫若虚的模样,竟比那日还要憔悴上几分,似乎是病得愈发重了。
刘思危目光所及,却又看到旁边随侍的邹总管。他是南宫世家大总管,刘思危自然识得,如今看他小心翼翼地候在南宫若虚身边,便可知南宫若虚就算不是南宫世家的大少爷,身份也决计不低。
“自船上一别,已有月余,刘堂主别来无恙?”南宫若虚笑容浅淡。
“南宫公子!快里面请!”
刘思危一面往里让去,一面笑道:“那日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南宫公子怎得只说自己是南宫家的远方亲戚呢?”
“我不管事,在家里也是个废人,说不说也没太大差别。”
此时他们已走到里面,不少人都好奇地看着这位从未露面过的南宫世家大公子。看他病容憔悴,走路一跛一跛甚为艰难,顿时指指点点起来。
太湖水寨是江湖帮派,来参加寿宴之人自然很多都是水路上的弟兄,平日里粗鲁惯了,说话也没什么忌讳。
“南宫世家的大公子,不是南宫礼平吗?他是谁?”
“南宫世家都来贺寿,虞老爷子面子不小啊!”
“南宫若虚是谁?怎得以前没听说过这个人。”
“听说他是南宫礼平的大哥,怎得生的这副模样?”
……
“娘,他是个瘸子!”有个男孩爬到凳子上,指着他道。
童音颇为清脆响亮,众人闻言,都哄地笑起来,这笑声虽然并无什么大的恶意,但众人心中皆道:南宫世家大公子原来生得这副模样,难怪他从不出门。
邹总管有点恼怒地扫了周遭一番,再望向大少爷,生怕他难堪。南宫若虚只是淡淡一笑,波澜不惊地继续往前走,虽然面白如纸,却丝毫没有气恼的表情。
虞老帮主远远看着这青年缓步走来,虽然行动不便,那神情气度却是不凡。他是老江湖了,识人无数,知道不可小觑于他,便亲自起身迎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