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方才彦子瞻的样子,突然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算是真正看明白了,自己是想要他的身,也想要他的人。
以前不甚在意,可自从那次将他从许冠杰手里救下之后,他便好似豁然贯通一样,感受到了彦子瞻身上那股雌雄莫辨,却又分外惑人的气息。
所以这几年来他虽然没怎么跟彦子瞻接触,却也一直派人跟着他,将他的情况告知给自己。
他知道彦子瞻这几年来,身边既没个男人,也没一个女人。
他摸不清彦子瞻的喜好,却猜到自己应该是对他生了几分意思的。他见过的俊男美女不计其数,对其他男人他没有兴趣,对那些看惯了的庸脂俗粉,也生不起喜爱之情。
可这个彦子瞻一出现,便让他因为做错事,不得不以一种内疚的姿态去补偿他。
他本来是看不到这个小戏子的,可他心中有愧,所以他只能弯下他高贵的腰,试着放下身段,试着平视他。
然后他看到了这个小戏子的内心,跟其他人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他以前不愿意去了解,将他视作无物。现在他想要接近,才发现他这样有趣。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章凌域喜爱值+5,后悔度+5,当前喜爱值83,后悔度65。】
「呵,我可以骂脏话么?」温斐回到戏班子里之后,就回归了本性,他这样对毛球道。
毛球狗腿子适时地充当了周幽王的角色,对他道:「宿主大人你骂吧骂吧,开心就好。」
温斐叽里咕噜地骂了一通,才想起自己还忘了件事要做。于是又跑到天井里头舀水咕噜咕噜漱了口。
他一边不住地呸呸呸,一边放狠话:「姓章的,这梁子结大了。」
毛球看他家宿主慷慨激昂的,以为他马上就要扛着枪奔赴将军府把章凌域给毙了,虽然知道时机不对但他真的很想举着萤光棒疯狂打call。
温斐伸手按住躁动的毛球,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毫不留情地否决了他的猜测:「抱歉,我只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毛球脑中瞬间脑补出了画面,他有些石化,想到这「以牙还牙」的难度,估计比杀了章凌域还要大。
温斐叽里咕噜完,也算解了气。
毛球一转头,便看见他又成了彦子瞻的样子,倚门消愁,就差在脑门贴上一句「老子被章凌域侮辱了老子要去悬樑自尽」了。
于彦子瞻而言,今天发生的一切,就跟做了一场噩梦一样。
其实,他恐惧这样的事情。
在酒楼那一次之前,他从来没有碰过任何人。
可章凌域一来,就用那样暴虐的方式起了这个开端。
接着便是那误入的几人……
这两件事,于他而言,都算不上什么美好的回忆。
在养伤的那一段日子,他也常常从噩梦中惊醒,坐在床上,伸手将自己抱紧。他一个人哑忍着那些伤痛,让心里的伤痕随着身体的伤一起癒合。
可伤虽然好了,疤却留着。
并不是他忘了,只是他不去看,不去管,所以才不会怕。
但章凌域此举,却又让他脑海里那些不堪的回忆重新翻了上来,包括他已经沉寂下去的对章凌域的不该有的心思。
他一边告诉自己章凌域只是把他当成了别人,或许是宋曦月,或许是他想要拥抱的其他人,一边却又难以自己地想起那个吻来。
那样温柔的姿态,一点都不像他。
可是,如果他清醒着,肯定不会那样做的吧。
他只会迫使着他跪下去,让他像个发泄的器皿一样承受那一切。
说到底,自己在他眼里终究只是一个不入流的戏子而已。他早该明白。
可如果今日那件事只是为了侮辱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明明已经不再靠近,还要用这样的手段迫使他躲得更远一些么?
今天的章凌域,似有意又似无意。
像成心戏谑他一样。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再想下去了。
反正今日章凌域醉着,等酒醒,估计他会觉得噁心吧,因为被他这低贱骯脏的妓子近了身。
章凌域并没有他这样的顾虑,正相反,或许是因为终于卸下了肩上仇恨的担子,以及想通了自己心意的缘故,他的心情还不错。
宋曦月虽然没有跟他结婚,但也是他的未婚妻。
章凌域之前一直都想杀了李文珑,这下终于杀了,也算能给宋曦月一个交代。
他身边不是没有想靠近他的女人,只是他大多都看不上。
彦子瞻呢,虽然是个男人,却不像其他男人一样粗犷,反倒多了一分女子的娇柔。这一分不多不少,多了显得做作,少了便索然无味。
更别说他还睡过这个人。
如果彦子瞻是个女人,或许现在连他的孩子都有了。
他是将军,是将领,家国有难,他定然是要衝在前头的。也许有一天,他就死在了战场上,身后无人继承,想来总有那么一丝遗憾。
他现在也生出一点「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的心态来,山河破碎,朝不保夕,他终究要死,可也想在死之前,让自己的心好受一些。
他喜欢那个小戏子,他想要跟他在一起——既然他的心都是这么说的,他为什么不按照它的指示去做?
没有身份差距,没有天差地别,在战火前他们都是血肉,没有任何差别。
他前前后后这般思索,也终于没有顾虑,便打算趁着有空,再去看他一次。
那天彦子瞻正从水井里打水上来准备洗衣,便看见章凌域冲他走了过来。
彦子瞻忆起那天发生的事,手一松,木桶便掉到了脚边。
水倾泻出来,浸湿了他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