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衣袖,对他道:「章凌域……」
章凌域怔了怔,恍惚间想起,这还是彦子瞻第一次这样喊他。
彦子瞻吸了吸鼻子,对他道:「我告诉你,我每一次登台,最欢喜时候,便是你来看我的时候。他们都说戏子无情,可我有情,从你第一次救我的时候开始,我的心就到了你那里。我不管别人怎么看我,高攀也好,不知廉耻也好,我就是喜欢你。他们笑我是下三滥,笑我不自量力,可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我在乎的人。」
「你因为宋小姐的事情怪罪我,我很难过,那阵子我总是在自责,怪我自己为什么没有送她回去,为什么要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如果我不走,她也许就不会遭到那样的毒手。」他已经化好了妆,本不该哭的,可他忍不住哭了起来,「我很羡慕她,她那么漂亮,那么高贵,她有很好的家世,她可以堂堂正正地爱你,风风光光地嫁给你。可我什么都没有,我那么卑微,谁都看不入眼,但我比她更爱你……」
「如果你死,我会陪着你一起去死。」彦子瞻道,「我就是这样喜欢你,如果你不要这份情,你当初就不该靠近我,你靠近了,又对我说是假的,我不接受。」
「走吧。」章凌域捉住他的手,将他拽着自己袖子的手指掰开,「别来了。」
章凌域的手温暖又宽厚,可彦子瞻被他抓着,却只觉得浑身冰凉。
他朝章凌域的双眼看过去,他吐露了自己的心声,便也渴望这能从章凌域眼里看到一点点的真情。
但他失望了。
那双眼睛很好看,可唯独没有对他的爱意。
他霎时间心领神会,一个声音在他心里炸响,虽然不大,却足以击溃他所有费力建筑的城墙。
「你真的……只是为了偿还么?」他艰难地开口,问他。
「是。」
「你有没有……对我动过心,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
「没有。」章凌域认真地说,「一次也没有。」
彦子瞻捂住胸口,他来时那颗扑通扑通跳得几乎要失控的心臟,现在已经平静了下去,像是死了一样。
身后的日本兵叽里咕噜说了句什么,彦子瞻虽然听不懂,却也猜得出,自己该走了。
他似是不愿意相信,对着章凌域问道:「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看得起我过?」
章凌域眨了眨眼,那一瞬间,他差点脱口而出,说出不是两个字。
可他的理智还是要先于身体一步,对他道:「是。」
彦子瞻的身体一下子软了下去,他本来还准备继续苟延残喘,多说几句爱他的话,现在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他早该知道的,不是么。
一个人怎么可能转了性,爱上一个自己根本看不起的人呢。
酒楼那一次,那人带着怒意的「贱人」、「下贱」的话,犹在耳边迴响。
他扶着栏杆重新站起身来,那单薄的身体现在却有些摇摇欲坠。
章凌域硬下心肠来不看他,自顾自地扭开头去。
彦子瞻迈着步子离开了这里,他告诉自己,自己还得登台,还得唱戏,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
原来,这场情爱,只是还债而已啊。
可是将军,我是真的喜欢你,喜欢到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他走到拐角的地方,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章凌域所在的牢房一眼,突然笑了。
那笑容转瞬即逝,却动人心魄得很。
戏班子是重新组建的,找的其他戏台班子的人凑到一起,虽比不得原来的好,却也聊胜于无。
戏服是他最爱的一套,从梨园里翻找出来的,当初逃难的时候没来得及带走,现在却正好能派上用场。
敲锣打鼓,伴着鼓乐声,他一步一步走上了戏台。
他台下的观众是日本人,为首的正是那个爱听戏的麻生。
彦子瞻将流云袖一展,将早已烂熟于胸的戏文唱了出来。
昔日杨贵妃盛宠一时,霓裳羽衣动京华,名扬天下。
贵妃醉酒本是极美之态,贵妃酒入愁肠,春情炽然,眉目之间勾人无比。
可这样的美人,最后也不过落了个身死马嵬坡的下场,红颜身死,家国破碎,从极盛到极衰的大唐,饱受战火蹂躏,与如今的潭州又有何不同。
他悲从中来,便双目含泪,泪入酒中。
他是戏子,可他也有情。
他从未生过叛国之心,也从未想过要当敌军眼前献媚的无耻之人。
除却家国之情,他又有他的小爱。
他想让章凌域活下去,那个人就算死,也该死在战场之上,绝非那幽暗的囚牢。
他既唱且跳,恍惚间竟想起那人坐在台下看自己唱戏时的场景。
他在台上唱何人的戏,他在台下喝何人泡的茶。
他猝然笑了,带着几乎半梦半醒的迷蒙,带着几分心满意足的安宁。
直到他听见一声枪响,伴着鼓乐声,本不该被他听见的,可他听见了。
他想,结束了。
这场戏该落幕了。
那一枪正中麻生眉心,让他当场送了命。
全场沸腾起来,逃亡的、开枪的,乱成一团。
彦子瞻垂着袖站在台上,笑了。
章凌域听见炮响声的时候,一下子便惊动了起来。
滚滚浓烟瀰漫了整个牢房,那守门的日本兵抓着枪枝站起身来,还没来得及辨明方向,便往后倒了下去。
章凌域看到他胸口渐渐瀰漫的血花,霎时间心领神会,朝右边看去。
一张熟悉的脸从浓烟里钻出来,随之而来的是那人激动不已的声音:「将军。」
正是夏明起。
夏明起从那守门小将身上找出钥匙,开了牢门,进去之后便将章凌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