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他也只能苟延残喘地活着,你要让他们两个承受这样的结果吗?」聂如咎见他似乎有些动摇,连忙趁热打铁。
荆忆阑看向冷风盈,那人气若游丝地躺在那里。可怜得紧。他再看风袖,风袖一动不动地僵躺着,似乎也病入膏肓。
是悬崖勒马,还是一错再错?
「忆阑。」
「冷冰冰大侠。」
他耳边出现两人的声音,反反覆覆地在耳边迴响。
他闭目,再睁眼,临到头俩,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说: 「救风盈吧。」
救风盈吧。
只一句话,便定了他们二人的生死。
风袖眼中溢出一滴泪来,沿着眼角滑落,再也寻不见踪迹。
却没想到,当疼痛翻江倒海席捲而来的时候,风袖被生生疼醒了过来。
房间里除了他以外,并没有其他人的声音。
他便知道,他又成了一个人了。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他胸口巨震,一股鲜血从喉咙里涌上来,又从他双唇间吐了出去。
十日碎心散,碎心碎心,果真是夺命的毒。
他颤颤巍巍地下了床,扶着床榻勉强站起身来。
也不知怎的,他想起了自己处在什么地方,想起了年幼的自己。
他想起了他娘,想起她在自己生辰时努力买来给他的那一捧糖。
那甜味,到头来,还是他唯一能想起来的味道。
想起他天不怕地不怕,像个猴一样在冷府里窜来窜去的日子。
想起冷府中锦衣玉食的少爷小姐,想起他偷偷躲在拐角处,一边艷羡着,一边模仿的样子。
想起小时候挨的每一顿打,想起冷漠的冷羌戎。
想起他曾经苛求过的关怀,想起他冬日里的瑟缩。
他本以为自己会想起聂如咎和荆忆阑,可似乎光是动动这个念头,都足够他痛得喘不过气来。
他便也不再想了。
他费尽心思,一路来耍宝卖乖,将这身子当做物品似地售卖。为了活命,他不惜勾引荆忆阑,不惜爬上聂如咎的床。
到头来,他除了轻视侮辱,竟半点别的都没得到。
荆忆阑给的承诺,聂如咎施予的怜悯,都像是那海上的泡沫一样,还没等他揣到怀里,便嘭地一声碎了。
他们做那劳什子选择的时候,其实他还尚有几分意识。
他们说的话,他虽然听不甚分明,可关键的那几句,还是落入了他耳朵里。
他以为,会有人放过自己。
可最后,也不知是他天生便要受这般折磨,还是他们不肯放过他,临到头来,却还是逃不掉一死。
他要死了,他以前很怕死,怕一辈子就这么孤苦无依地活下去,怕死在青楼里,怕被人用草席卷了,扔到乱葬岗里挖一个坟埋了。
怕生前身后,谁都记不起他来。
他低头,咯出一口血。他面无表情地擦去唇边血迹,扶着墙,扶着栏杆,往外走。
他摸索着,循着脑海里关于冷府的记忆,竟成功离开了楼阁。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他感觉自己就像天地间飘荡的柳絮一样,无根无叶,无处可依。
唯有死亡能让他真正落地。
他被石头绊了脚,便再度爬起。
他撞到了树,便等缓过那阵眩晕之后,继续前行。
荆棘划破了他的衣服,碎石磨破了他的手。
他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想离开冷府。
这个地方,承载了他所有的苦痛与怨恨,承载了他所有求而不得的东西。他不想留在这里,他想离开,想干干净净地走。
干干净净,清清楚楚,谁也不欠谁。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自己走了很远很远。
他听到山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不小心踩到了前边的一块碎石,那石头便从他脚边滚落,一路掉到了底下,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想必这是到了悬崖吧,就算不是悬崖,也该是高山了。
也好,从天地中来,又回到天地中去。
这残躯,餵了飞鸟,或者餵给山林间的野兽,都没什么太大差别。
反正他也……活不了了。
他在崖边张开双手,像一隻展翅的鸟一样,在灼灼的日光下,向着山崖的方向,缓缓倾倒。
冷风盈已经先行睡下,聂如咎便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娉婷仙子为冷风盈餵下解药后,他几乎是逃也似地抱着冷风盈离开了那里。
他垂下眸子,看着冷风盈熟睡的脸,想的却是风袖。
他那时劝荆忆阑放弃风袖,可他自己心里,却也存在着诸多不忍。
一想到那个人将会彻底失去呼吸,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聂如咎便指尖颤颤,连呼吸都停滞起来。
他终于还是把他逼上了绝路,他以为他恨他,恨不得他去死。
可真到了风袖要死的时候,他能想起来的,却只有他的好。
那个古灵精怪的傢伙,无法无天,没大没小,一点也不守规矩,在他面前也颐气指使的。
他喜欢过风袖,很喜欢很喜欢,或者说爱也不为过。
所以他堂堂一个王爷,才会不顾身份不顾脸面,费尽心思地讨好那个人。
他给他当过马,给他哼过歌,为他做过很多很多。
他以为他早已把那些事情忘了,却原来没有。
那些记忆碎片潜藏在他脑海里,被他尘封在小匣子里。可现在匣子重新打开,过去便成了枷锁,拴在他的四肢上,让他像个罪人一样,背负着沉重的内疚与后悔。聂如咎难受地紧,他想将那些东西从他脑海里赶出去,却徒劳。
他捂住头,想起了那一年,融雪之时。
他大病初癒,在仆人的服侍下穿好厚实的冬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