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响起,一个人走了进来。
温斐麻木地动了动指尖,想爬起来,撑到一半又摔了下去。
迎接他的不是冰凉僵硬的地板,而是一隻温热的手。
那个人接住了他。
「还能起来么?」
温斐辨认出是金悦的声音,他刚想回答,那个人就解了自己的衣服,披在他身上。
裸着的身体得以遮蔽,被践踏的骄傲也回到了手中。
见他不答,金悦便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看你不在牢房,才知道你出了事。」充满歉意的语气,好似这一切是他导致的一样。
今天有三分之一的犯人都被赶到居住区外清修翻整,他便是其中之一。
温斐并没有力气回答,只沉默地指了指地下零落的囚衣。
那是他的衣服。
金悦捡起他的衣服,抱着他出门,即将离开图书室时,温斐又猛地挣动起来。
「别怕,灯已经熄了,红外摄像仪不在这条路上,不会有人看到的。」
温斐于是沉寂下去。
他觉得难堪,觉得屈辱,他一句话也不想说。
人在黑暗里待久了,就会害怕光。因为光会刺痛他的肌肤,灼烧他的瞳孔。
他被人踩在脚底下,碾成烂泥,就连他自己都快放弃了,却又有人拉了他一把。
比起温暖,更多的是恐慌。
金悦带着他回到了166号牢房。
灯已经熄了,金悦看不到温斐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温斐一直沉默着,却在金悦将他放到床铺上时,伸手去摸自己藏好的戒指。
金悦本应离开的,可他放心不下。
「你走吧。」温斐终于开了口,他将身上的衣服扯下来,递还给金悦。
金悦伸手去拿,却不小心碰到了他手里的戒指。
「这是……」金悦顿了顿:「婚戒么?」
「你该走了。」温斐又下了一次逐客令。他的声音沙哑至极,显然是喉咙受了伤。
金悦陡然生出几分心疼来,他想,这不过是其中一天,在他看不到的时候,这个人又受过多少次伤呢?
他无端端烦闷起来,想杀了那些伤害他的人,又想劝他放弃那枚戒指的主人。
温斐说完那句话以后,便不再出声。
他最难堪的样子,金悦已经见过了,没必要再留在这里看他的笑话。
他刚来的时候,也不是谁都敢动他的。
后来那些人或多或少都受到了路恩斯的影响,把他当狗一样折磨侮辱。
也许金悦也会跟那些人一样,渐渐忘记底线,渐渐被他们同化。
终于,金悦的脚步声响起,他慢慢走了出去。
昏昏沉沉地,温斐又想起展逐颜来。
从被送进来开始,想念就成了一种习惯。
明明那个人给予自己的伤害远大于温暖,却仍是饮鸩止渴般反覆咀嚼着那一段过往。
有时候甚至会产生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想着只要他来看自己一次,看到自己如今这幅模样,一定会忍不住带他走的。
却也会一次次自我打击,告诉自己,展逐颜如今舍弃了他这样一个麻烦,还有无数俊男美女争着爬上他的床,又哪里会记得他。
如果从来没有爱上过展逐颜就好了,就会依然待在战队里,有朝一日,驰骋星域,多么风光。
可偏偏被蜜糖诱哄着,走到如今这幅境地。
脚步声再起,金悦去而復返。
温斐还没来得及坐起,金悦就餵了东西过来。
「没有药,先用这个凑合一下吧。」
那东西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温斐记起来,这是就餐时偶尔会获得的巧克力。
他向来不会吃别人给的东西,因为说不准里面有没有下料。但这一次,他张嘴吃了。
反正再差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就算金悦想迷晕他侵犯他,也不过是再被狗咬一口而已。
见他吃了,金悦才拿出毛巾来,为他擦拭脏污的身体。
他去了洗浴间,那里已经停了水。
但所幸管道的凹槽里残留了一些干净的水,被他舀了出来。
毛巾并不是特别粗糙,但对于遍体鳞伤的温斐而言,这种程度已经足够折磨。
「我自己可以。」巧克力并未完全化开,他说话的时候气音被舌尖的巧克力阻断,变得含糊又濡湿。
金悦并未给他抢过毛巾的机会,只是为他处理完大部分,才将毛巾清洗了,重新拿给他。
「我会帮你报仇的。」金悦郑重道。
他的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能在暗影中捕捉到温斐的身体轮廓。
温斐听得差点笑出来。
在他看来,金悦的话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他们都是笼中的囚鸟,只是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金悦的身份一旦暴露,等待他的便只有死。
他是没有办法跟路恩斯抗衡的,一如自己。
所以金悦的这句话,温斐并没有往心里去。金悦是哄他也好,骗他也罢,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差别。
他这辈子信过人,被背叛过,就註定再也无法交付出全部真心。
但他仍为金悦的体贴感动了一瞬,因他并未蛮横地为自己清理完全身,没有像护士料理瘫痪病人一样,在把他弄干净的同时让他羞愧难当。
他接过,擦干净自己身上残留的污浊后,将毛巾递了回去。
「谢谢。」他说。
接下来有好几天,他都跟金悦错开了。
监狱里的犯人并不会常常见面,更何况他本就爱避开人独处。
却又听到有人说,好像有人被关了小黑屋。
小黑屋是奥森克里的禁闭室,没有窗子没有光亮,在那里时间会被无限拉长,堪称度日如年。
温斐被关过几次,知道那种滋味有多难熬。
只是这次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