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瑾跟容八关係不好,可在容瑾眼里,容八毕竟只是个青春期少女,他也没到盼着她不好的份上。于是他真心实意道:「那可真是恭喜了。」
另一个姑娘突然酸溜溜地开口:「不过妹妹也不必羡慕,妹妹是二伯的心尖子,到时候只比八姐姐强,没比这差的道理。」
容十一轻轻地推了那姑娘一把:「九姐姐说什么呢。十二妹妹已经成亲了呀。妹夫不就在旁边站着吗?」
容九立刻浮夸道:「哎呀,我都忘了妹妹已经成亲了。主要是婚礼太简单了,一没聘礼,二没花轿的,都没什么印象了。」
容十一眼带同情和怜悯,安慰道:「虽然妹夫地位低了点,但妹妹你留在家里面,过得舒心。不必在意这些的。」
容瑾:「……」
容瑾严重怀疑,她们在看到他之后,那片刻的交头接耳,说不定就是在商量此刻的剧本。
如果容瑾不怕崩人设的话,他真的很想问一下,大家无冤无仇的,用得着这么刻薄吗?
在这帮姑娘眼里,嫁人就是天大的事。一个女子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取决于她嫁了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容瑾嫁了一个奴隶出身的穷光蛋,儘管是入赘,也立刻叫她们生出了优越感。她们估计是憋了好几天想看他笑话,但他足不出户一直没机会,现在终于逮到他了。
容十一脸带担忧:「不过我怎么听说,妹夫第二天就搬回小楼睡了?难不成吵架了吗?」
其实稍有些条件的人家,夫妻分院子睡都是很正常的事,不过容十一这个问题却正中容瑾下怀,他之前想和顾如琢说,却又难以启齿的,正是这件事。
容瑾的神色冷淡:「我这几日身子不爽利,之后自然还是同寝同居的。」
顾如琢微微一愣,不由得看了容瑾一眼。
容瑾的脸白如冰雪,眼睛远远地望着湖面,神色淡漠,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顾如琢轻声道:「姑娘,天太冷了,稍坐坐我们就回去。」
容瑾慢悠悠地站起身,好叫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迫不及待:「好。」
容瑾避过容十一他们,向亭子外走去。
前些日子下了大雪,亭上尚有积雪未融化。似乎是一隻雀儿在亭上扇动翅膀,一些积雪从亭角落下来,正好落在走过的容瑾身前。
容瑾还没动,顾如琢就轻轻拂去了容瑾髮丝上的落雪,然后直接蹲下身,摸了一下容瑾的鞋面:「姑娘的鞋湿了。」
容瑾微不可查地向后缩了一下,神色如常:「不要紧。很快就回去了。」
「姑娘身子娇贵,怎么能在冬天穿湿鞋袜?」顾如琢不赞同地站起身,示意双云扶着容瑾回了亭子里坐下,弯腰亲自将容瑾的鞋给脱掉了,递给双云:「还好袜子没湿。我背姑娘回去。」
容瑾当着众人的面,不好断然拒绝:「不,不必了?」
眼前的少年原本脊背挺直,却愿意弯下腰给他脱鞋。他含笑看着容瑾,眼中的温柔宛如夏日的湖水:「那我抱姑娘?」
少年坚持站在原地,容瑾最后妥协了:「你背。」
第26章 状元郎和他的糟糠妻26
顾如琢背着容瑾走在空荡荡的园子里。他看着脚下,特意避开那些有积雪和不平坦的地方, 生怕脚滑, 摔到了身后背着的人。
拐过几道弯, 他们现在绝对已经从容十一等人的视线中消失了,容瑾不自在地僵着声音:「她们看不见了,你放我下来。」
顾如琢含着笑轻声道:「姑娘刚刚出了一口气吗?」
容瑾想起刚刚她们看到顾如琢弯腰为他脱鞋,那一瞬间复杂的表情, 不得不承认:「确实有点痛快。」
就像容十一说的那样,她们虽然嫁得丈夫家世好一些,但是她们的丈夫, 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像顾如琢待他一样,在大庭广众之下为她们脱鞋, 背她们回家。
容瑾又重复了一遍:「你放我下来, 我自己走。」
「姑娘的鞋袜湿了。」
这点小事,容瑾根本没放在心上:「没关係。我挺重的。」
「不重。」顾如琢脚步很稳:「姑娘太瘦了,该多吃一些。」
这话绝对是过了滤镜的, 容瑾自己知道,他毕竟是个大小伙子,虽然看着挺瘦, 但绝对不可能真的像个十五的妙龄少女一样轻盈。
容瑾的声音冷下来:「顾如琢,放我下来。」
顾如琢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却还是接着往前走:「我知道, 姑娘让我背, 一是不愿意叫我下不来台, 也是做戏给她们看。可我的理由是真的,姑娘的鞋子湿了,我不会叫姑娘冬天穿着湿鞋袜走回去。」
「姑娘放心,我不会唐突姑娘的。」
这点容瑾还是相信他的,毕竟顾如琢是一个连醉酒后,都牢记得不要走的太近,以免冒犯了他的人。
容瑾无奈:「这儿离芝兰院还很远。」
顾如琢似乎笑了,他本来也是个看似彬彬有礼,其实内敛沉默的人。但此刻,他的声音中有一种缱绻的温柔:「一点也不远,我自己愿意背姑娘。」
多远的路都愿意。
容瑾垂下眼睫,不说话了。
顾如琢对他的这份心意,凭心而论,他不是不感动的。如果他真的是古生古长的容瑾,真的是个女孩子,他可能真的会愿意去试一下。
很可惜,他不仅是个男孩子,还是一个知道结局,早晚要走的过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