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瑾伸手捏住顾如琢一边的脸颊,往外拉了拉:「你说怎么了?」
顾如琢的脸被拉长许多, 也不生气,只是无辜地看着容瑾, 说话含含糊糊地:「窝不几道。」
容瑾意外地发现手感不错,又捏了捏顾如琢软软的脸,才鬆开, 把小东西抱起来, 教训他:「以后不准夜里自己修行。」
顾如琢不再像是之前那次被抱起来一样惶恐不自在, 他已经飞快地习惯了容瑾的亲昵,靠在容瑾怀里:「但是大人说勤能补拙。」
容瑾抱着他:「勤能补拙是没错,但是没让你夜里也勤快。」
容瑾没有深入接触过人族的生活,但他活了这么多年,怎么也知道,人族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容瑾是自然规律的忠实拥护者。他坚信该睡觉的时候睡觉,该吃饭的时候吃饭,才是正确的生活方式。就算不提这些,单看平常精力充沛的小傢伙,累成这样,就知道夜里的那场修行,对他的消耗极大。他现在又是脆弱的幼年,这样下去,一定会对他造成伤害。
容瑾想到这儿,表情严肃起来:「听到没?要是再敢有下次……」
容瑾卡壳了一下。他还真不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参考贺天凝偶尔提起的片段,他的徒弟不听话,犯错的话,一般会被罚关禁闭,打荆棍什么的。
容瑾犹豫地看了眼顾如琢小心翼翼的眼神,神情镇定:「要是再敢有下次,就罚你十天不准修行。」
他家的小崽子比贺天凝的混蛋徒弟乖一百倍,连觉都不睡了,一心惦记着好好修行。估计罚他不能修行,比打他还管用吧。
顾如琢听了容瑾的话,本想像之前一样点头应下,但是这些天的相处,让他鼓起勇气道:「但是大家白天都用功,如果夜里不用功的话,就更比不上别人了。」
他以前在顾家,也经常在夜里背书,练字,母亲和祖父祖母都没阻止过他啊。就连天赋超过旁人的地方,都需要刻苦努力,何况是天赋不好的地方呢。
听了这句话,容瑾突然意识到,他家小傢伙好像还挺争强好胜的。但是有些人赞同这种心态,认为积极进取,容瑾却觉得不然。无论天赋好坏,都是天外有天,总有能压住你的对手,若是将胜负看得重,受到打击容易心灰意冷,一蹶不振,反而不如平常心。
容瑾想了想,抱着顾如琢坐在树下:「天底下有的是天赋卓绝的人。比如说刚刚那傢伙,瞧着吊儿郎当的,但既然能飞升成仙,天赋在人族中应当也是佼佼。但仙的数量众多,有的是人修行而成,有的是妖,有的是天生仙者,其中胜过贺天凝的,也为数不少。即便成了仙中的强者,世上还有实力相应的神和魔。在一些深山巨谷中,还有手段莫测的巫。」
这些话说出来,可能会打击到小傢伙修行的积极性。但是修行之途,本就如此。强者无数,天骄频出。如琢的天赋不算好,早点知道这些,调整好心态,也是件好事。
「既然你已经在丹田中修成气旋,就算是迈入修行之路。修行道途漫长,不比以前在家时读书识字。一时的天赋和进展根本不算什么。」容瑾摸摸小傢伙的脑袋,「不必消耗自己的身体,只要你每日坚持,踏实修行,日久天长地积累下来,未必不能胜过那些天赋卓绝的人。」
顾如琢安静地听着,等容瑾说完,突然问了一句:「我不比谁强,也可以吗?」
容瑾却没当这是孩子气的话,他认真地看着顾如琢的眼睛:「当然可以。你若修行,于心无愧便好。你不需要一定比任何人强。」
顾如琢其实还不是完全理解容瑾的意思,但他明白容瑾这番话的郑重和真心实意。于是他点了点头,将这番话记在了心里。
容瑾将顾如琢放下来。顾如琢刚抬脚,不小心踩到碎石,一时没站稳向前摔,条件反射拉住了容瑾的袖子,却不小心扯到了容瑾的头髮。顾如琢察觉到立刻鬆了手,容瑾压根儿就没当回事。
顾如琢却觉得内疚,他看了一眼容瑾始终松鬆散散,随便披着的黑髮,眼睛一亮:「我给大人把头髮挽起来吧。」
容瑾的头髮很长,一直垂到膝盖处,但其实并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他身上不沾凡尘,压根儿就懒得打理。但是他看着顾如琢微亮的眼神,点了点头。
挽起来就挽起来,没什么差别。
顾如琢兴致勃勃地想动手,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自己不过才五六岁,头髮直接用髮带系起来。而容瑾从不打理头髮,景明山既没有发冠,也没有挽发的簪子啊。
容瑾见顾如琢面露难色,问他怎么了。顾如琢如实说了。
发冠暂时没有,也不至于为了这个下山一趟,容瑾随手摺了半截树枝,递给顾如琢:「先用这个行不行?」
没有冠,直接用髮簪,有点像女子的髮式。顾如琢纠结起来,小声道:「大人,一般只有女子才只用簪子挽发。」
容瑾却不在乎这个,他见顾如琢之前兴致勃勃,也不想打断他的乐趣:「没事。」
好在顾如琢经常看他母亲挽发,对女子的髮式也懂一些。尝试了好几次,终于松松垮垮地挽了个最简单的髮髻。容瑾的头髮长,单一截树枝挽不住,顾如琢为他只挽了半截头髮,现在头髮将将垂在腰际,倒也比之前方便一些了。
容瑾眼角微弯:「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