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宁没有回答顾大公子的话,他挺直了胸膛坐起,趴在顾大公子的一条手臂上,探着脑袋看去看床上的青年。
他的身体一点都不重,不用担心压坏了床上的顾安宁。
顾大公子将他放到床上,摸了摸顾安宁的头。
顾安宁像是受到了鼓励一般,动了动两条小腿,爬到肉身身侧。
好奇地去触碰用了十几年的身体,恨不得将他眼睑上的睫毛都数清楚。
「他……真的是二公子?」秋棠问道。
「应该不会有错。」顾大公子道,「若是安宁明日还不醒来,就带他回家吧。你去收拾一下行囊。」
「可是二公子的身体……」
顾大公子道:「已经约了三清山的道长去顾家庄,总不能留在花家做法事。」
秋棠道:「奴婢知道了。」
没有发生一触碰便回到身体中的情况,顾大公子有些失望。不过他也看得出来,只要不询问与「顾安宁」有关的问题,眼前的小鬼就不会表现出畏惧。
「你刚才说要回去,是想回哪里去?」顾大公子和颜悦色地问道,生怕再把小鬼吓哭。
顾安宁正在玩「自己」的头髮,他的虽然营养跟不大上,头髮却难得又黑又滑。
小顾安宁摸到之后就爱上了这个手感,拆开已经松垮的髮带,捧了两缕在手中,还心情颇好地打了几个结。
听到顾大公子询问后,他呆呆地转过头,眨眨眼睛,茫然无辜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顾大公子皱眉,「你还记得,三天前你在哪里吗?」
「三天……」小顾安宁放下头髮,掰着自己手指数了数,「一、二、三……。」意识到三天前就是他来到花家的那天,小顾安宁闭紧了嘴巴,努力掩藏自己跟顾安宁的关联。
大哥看起来怪怪的,可能是六七岁的小鬼没有办法理解大人的事。而且他都没有跟秋棠讲过,自己就是顾安宁。
小顾安宁坚决不会中他的圈套,牢牢守护好身份。他没有依据,上哪里去猜,六七岁的小孩跟十八岁的弟弟是同一个人?
只要做完任务,就能回去了。
离开疟疾鬼的身体,他肯定能想到办法应对的!
不过任务是什么来着……小顾安宁低下头,苦恼地思考。
「记不起来就算了。」顾大公子包容温和的声音,给了他一种父亲的错觉。平时里那双总是写满不赞同的眼睛,此刻也盛满了宠溺。他看着床上的「两个」弟弟,「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是他!」小顾安宁指指床上的人,嫩生生道,「我没有病,不用喝苦药的。」
「嗯,不给你喝。」
听到承诺后,小顾安宁眼睛一亮,支起身子跪在顾安宁身上,朝着顾大公子伸出来手臂,「抱抱,抱抱!」
他的动作太快了,就算小顾安宁的身体不重,视觉上看到这么大一个孩子压在病弱弟弟的胸口,觉得心惊胆战。
顾大公子连忙接过小顾安宁,「不能这么莽撞,把身体压坏了怎么办?」
小顾安宁冲他嘻嘻笑了一下,顾大公子只觉得头脑一晕,等他回过神,看到年幼顾安宁开心的笑容,又结合刚才自己讲的话,便不忍心责备他了。
「我想吃肉。」顾安宁双手勾住大公子的脖子,用脑袋蹭蹭他的下巴,「还想吃糖。你让秋棠去买桂花糕好不好~」「好。」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安宁了?顾大公子一点脾气都没有,痛快答应下来。
顾大公子牵着顾安宁从屋里出来,吩咐秋棠去买熟肉和糕点糖果。
顾安宁完全忘记了恐惧,满意地眯了眯眼睛。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吃,却像个吃饱喝足的小猫一般。
或许……他其实并不是喜欢吃这些东西,只是想拥有肆意吃喝的权利。
顾大公子心底发涩,看向顾安宁的眼神更加怜爱。
庭院里花满楼和花泽端两人还未离开,花满楼简单解释了前因后果,花泽端知晓顾安宁不是人类后,心底生出一分后怕。不过看顾大公子的模样,似乎这孩子确定是顾小公子无疑。
他看起来柔弱又无害,而且人躺在花家,并非死亡。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魂魄离体后会变成小孩,不过应该跟传闻中害人的鬼魅不同,不会带来灾难。
「花兄。」顾大公子抱着顾安宁过去,「这孩子便放在我这里吧。」
「既然他与顾兄关係匪浅,留在顾兄身边理所应当。」花泽端道。
顾大公子点头,「发生了这样的事,不好继续在府上叨扰。不久前我约了三清山闵道长,十日后在顾家庄见面。日期将近,该同府上道别了。」
「这么急?令弟身体虚弱,何不直接请道长来花家?」花泽端问道。
顾大公子摸了摸怀里安静乖巧的小孩,「安宁想回家了。」
花泽端闻言,不好再说什么。
花家兄弟俩离去,给这对命途多舛的兄弟留下了相处的时间。
顾大公子坐在石凳上,顾安宁坐在他的对面,两条腿垂下,脚尖指着地面,好像有些坐不稳。
他鼓着肉嘟嘟的脸蛋,对大公子道:「安宁什么时候说要回家了?」
顾大公子笑了一下,「没说过吗?可能是我记错了。」
顾安宁觉得没劲儿。
一阵风吹过,四周的花草晃了晃,里面飞出来一隻色彩艷丽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