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顾安宁杀死再多的人,顾大公子也不会觉得他错了。他只是在懊悔,在保护顾安宁的同时,没有教他该如何生活,也没有告诉他,人生该是什么样子。
若顾安宁能早早明白,又怎么会因为这点小小的挫折心生死志?
见顾大公子没有再喝下去的意思,陆小凤痛快起身,离开了顾家庄。
「大公子。」顾安宁离世后,秋棠表情不再温柔,一如最初进入顾家庄时那般冷漠。
「你都听到了。」顾大公子道。
「是。」
顾大公子问,「你可愿与我成亲?」
秋棠愕然,她很快反应过来顾大公子这么做的原因。
「奴婢愿意。」
……
阴沉天色下,一条小路蜿蜒绵延,仿佛没有尽头。
一队人马自远处走来,前方人身上穿着蓝色衣服,一人高举迴避牌,一人高举肃静牌,在他们中间之人手持铜锣,敲响十八下,周围孤魂野鬼纷纷逃窜,一时间寂静非常。
顾安宁面容严肃,端坐在后方轿中。
他其实很不耐烦这种场面,比起孤身行走实在慢太多了。只是他的身份特殊,也正好需要这样的排场来震慑众鬼,好管得住地府的小鬼们。
度过黄泉路,路过三生石,走过奈何桥,穿过刀山火海轮迴六道,轿子终于停了下来。
「凤君总算是回来了,不知你那颗善心修得如何?」尖利刻薄的声调,配上算不得温和的内容,明晃晃针对顾安宁的恶意,就算顾安宁没有见到他的身形也能感觉得到。
顾安宁自轿中飞出,一身玄袍无风自动,落在讲话之鬼身侧,「不知冥帅是关心我,还是关心手里大权分落?冥帅为何这副表情?莫非是我想错了?属下不过区区一介小鬼王,虽说跟脚不错,与冥帅比起来也算不得什么。属下快言快语,有哪里说得不对,您儘管直说便是。」
那冥帅被他气得直发抖,指着顾安宁道,「我看你人间走了几遭,一点长进都没有!难不成还想再打一架吗?」
「不敢不敢。劳驾您让个路,我事儿还没完,别挡道。」见那冥帅依旧生气,没有动弹的意思,顾安宁不禁疑惑道,「鸟嘴?」
鸟嘴:「滚!」
顾安宁撇身后阴差,独身去了阎罗殿。
五殿阎王阎罗王是整个地府权力最大的鬼,顾安宁身份特殊,就算他职位不算高,也不是所有人都敢管的。
顾安宁到的时候,阎罗王正在和赏善司判官魏征聊天,魏征看到顾安宁后笑道,「凤君回来了,听闻你去了隋末?可有去见见我那几个老朋友?」
死亡后顾安宁恢復了所有的记忆,应对起来游刃有余,「呆的时间不长,只见了李家二公子一眼,倒是与裴矩(因避李世民讳,裴世矩改名裴矩)相处了两日,想来大人也不会感兴趣。」
他去的地方,是三千世界之一。他遇到的裴世矩同与魏征同朝为官的裴矩完全可以说是两个人,没有什么好聊的。
魏征颔首,带着公文告退。
阎罗王上下打量顾安宁,问道,「这一世活了多久?」
顾安宁:「……十九年。」
众人只知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却不知人间一日,地下一年,也算给勾魂鬼差们留了休息的时间。顾安宁在人间呆了十九年,地下的上司却是懒得计算,明显知道他很快就会归来。
魏征走后,阎罗王整隻鬼都放鬆下来,靠在椅子上,问,「还是与人打架?」
顾安宁:「……不是。」
成为顾安宁之前的那一世,他已经有了「善」,但是脾气不太好,被人诬陷,发生了口角衝突,后来上升到肢体衝突,然后他就被打死了。
要是使用本体,或者给他点束缚,他怎么会落得那种局面?
不等阎罗王再问,顾安宁道,「此次轮迴,我未杀一人一鬼,若是不信,您大可把陆判叫来。只是任务还差几个,我还得再回人间走一趟。」
因为顾安宁的几个亲戚,阎罗王跟他关係称得上不错,私底下也随意些。听到顾安宁这样说,不由感到奇怪,「确实是该回去,不过倒是头一次见你这般主动。莫非在人间有了眷恋?看上了哪只母孔雀?」
「您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顾安宁微笑,「孔雀哪儿能入得了我的眼?」
「这倒也是。」阎罗王道,「那是为何?」
「只是觉得,人间似乎也不错,就这么回来未免太可惜。」顾安宁行了一礼,「我这一世阳寿未尽,还请您准许还阳。」
阎罗王闻言掐指一算,笑道,「许是你在归途中耗费时间太长,你的肉身已经下葬,又有宿疾相伴,五臟尽毁,恐怕会不得。既然魏判没说什么,你便以真身去吧。」
顾安宁跟他扯了几句,得了准许,重新回到人间。
按道理讲,「顾安宁」所在也是三千世界之一,若是没有了肉身,他不一定还能回来。
恢復所有的记忆之后,顾安宁自己看来,当时的他确实幼稚地可笑,也确实抱有赤子之心。
他的本体是一隻的凤凰,凤凰本是祥瑞,只是他为玄凤,黑中透红,天生带有杀戮凶煞之气。后来跟人干架,弄死了几个天兵和散仙,造成杀孽之后毫无怜悯之意,凶恶的简直不像是生灵。
祖凤之子孔宣便被派遣出来管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