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在问你和芙蓉师的关係。」
在乎,并不单单指伴侣之间,还能是朋友、亲人之间。他能为了在乎的亲人牺牲小我,唐师当年送林千影回家乡的举动,和他此刻在做的事又有多大不同?
齐龙君认为当唐师这样的人,有朝一日意识到有了在乎的人,会变得很可怕。
齐龙君起身:「她只是近邪魔化,而非彻底堕为邪魔,修为也低微,为她驱除魔气只是举手之劳,我就帮她一把好了。」
说着,他啪的一下把一张灵符拍到浮梅额头,后者浑身一震,接着身躯不断颤抖,发出「呜呜」的悲鸣。仿佛悲怒怨恨到极点的灵魂,却受限于一具僵硬的身躯,极端的恨引发身体不由自主的反应,却只能做到如此。
「冰……呜……」
十二道灵符围绕浮梅,灵符上的符文流动着暗红色的光。不断有黑色魔气从浮梅身体内冒出,被吸入灵符之中,暗红的符文颜色越来越深沉。
当最后的魔气脱离身体,浮梅忽然「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齐龙君收回真气,十二道灵符自焚成灰烬,无声消失在风中。
唐师对浮梅说:「好……」
话刚开个头,突然被衝过来的浮梅一把抱住。
浮梅脸埋在唐师胸膛,嚎啕大哭。
她在腥臭的泥土下,数不清呆了多久,听到上方人们来往、交谈,谁都没有注意到她,无数人从她上方践踏而过,对她的存在丝毫不曾察觉。她好生气,好痛苦,好怨恨,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冰轮要这般对她?为什么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浮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从被挖出来后就一直阴森压抑的整个人,在这一刻释放所有情绪,满腔苦闷宣洩出来。
「我明明什么坏事也没有做,为什么冰轮要这样对我……呜呜呜,好多人都没有注意到我,我拼了命也喊不出任何声音,封至文哥哥来回找我找了好多次,可就是没有往下找。地底下好可怕,又黑又冷,有好多虫子……」
齐龙君看着唐师一动不动,任由浮梅把他当作感情宣洩的依靠,内心不由感慨:唐师到底还算是个温柔的人,任何优雅的君子,都不会在这个时刻推开怀里伤心的小姑娘。
唐师转头对齐龙君说:「好脏,把你衣服给我。」
齐龙君:「……」
还好他到哪都带不止一套备用衣服。
待浮梅哭够了,唐师讨了齐龙君的衣服换上,就准备离开这里。
齐龙君走在唐师身后,吩咐道:「现在她再不受魔气缠身,但痛苦的遭遇已经在她心中种下心魔,在控制住心魔之前,不可再让她受强烈刺激,否则还会有近邪魔化、甚至堕为邪魔的可能。」
唐师微微偏头,对身后的齐龙君说:「无常境无常心,无常大千世界,于无常中证我本心,这是你们天上宫的修行法,我建议你别本心本心的了,可以研究下毁情弃爱。」
齐龙君:「为什么?」
「你在空冥初期都停了多久了。」唐师说,「原因是什么,你自己知道。」
……
离开竹林幻境,浮梅一路上都在抽抽噎噎,眼泪停一会流一会。
唐师不禁嘀咕:「哪这么多泪水。」都哭了快一个时辰了。
浮梅使劲抹着眼睛:「很难过嘛。」
唐师说:「眼泪流多了会变成流血。」他以前见过,有个魔修好像是为情所伤,流了三天三夜的泪,后来就变成流血泪,再之后就疯癫了。
「所以不能一直哭,中间要经常停一会。」浮梅擦擦眼睛,眼泪不流了,眼眶红红的,「流眼泪招人疼,流血泪招人怕,被人怕就没效果了。」
唐硕:「效果。」
浮梅小跑到唐师身边,抓住后者的手臂,脱离泥土后第一次露出笑容,淡而含蓄,却是发自真心。
但忽然听到一句「你可以回家去了」,浮梅的笑容立即消失。
「不要。」浮梅撅嘴,「我要跟着你。」
唐师:「跟着我做什么?」
浮梅:「我可以当你的仆人伺候你。」
「你不专业,我不要。」
「我可以协助你对付冰轮,揭穿冰轮做过的事,让正道的修者们不再信任他。」
「正道修者信不信任他,关我什么事。」
「外面的世界好可怕。」
「还行。」
浮梅:「……」
自从被大魔头所救之后,心中「邪恶可怕霸道冷酷残忍唯我独尊瞪谁谁怀孕」的邪道魔头印象不断被打破,快要坚持不住了。
浮梅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唐师说:「唔,我算是有一点责任。」
如果当时是真正的书别意在那里,一定不会让任何人有恙。
浮梅问:「为什么?」
没有得到回应。
浮梅苦苦思索怎么才能巴住唐师不放,唐师忽然停下脚步。她疑惑地向前看看,他们身在一片树林里,周围安静无声。
在她看安静无声,在大佬看一定不是这样,浮梅便也停住,好奇谨慎地张望。
「你在这个位置转身,往西边一直走,有一个名叫小河的小镇。」
林中一个声音响起。
唐师说:「我为什么要去哪里?」
「因为你在找我。」某棵树后面,一个人偏头,林中光线阴暗,浮梅看不清那人的容貌,「我在小镇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