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横出来李若君,将来怕会是一个麻烦!」
丁绍文骤视一眼年轻侍从, 「既惠宁公主铁了心,那就看看他的福气能走多长!」
「官家虽不愿,可圣人哪儿还能走得通,官家一向听从圣人的意见。」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历来皇家与世家联姻,后宫宠极丁氏,「有段日子未去向圣人请安了。」
忽然房外传来下人的呼喊声,侍从猜测道:「想必是四郎君回来了。」
丁绍文冷的发笑,「一阵子没有在意他,他竟然被官家看上了!」
自丁绍德中第后,上门提亲交草贴的世家每日都有,厚厚的帖子堆高在丁谓书房的案桌上。
丁绍德高中,气坏了一群原先看不起他而拒婚的世家,如今厚着脸又改了主意,尤其是内翰府钱氏。
「这下可好了吧,丁绍德中甲科第七名,官家尤为看重,提亲的人都将参政府的门槛踏破了。」钱怀演冷不丁的看着钱希芸。
「谁知道他是不是靠关係...」
「你住口!」钱怀演盛怒,「春闱之重,陈尧咨受贬,你爹爹我亲自督促阅的卷,岂能还有假?」
「那我师弟不是第二名的进士及第吗!」
钱怀演冷哼一声,「你就别在想你的师弟了,人家看上的是惠宁公主,官家以许一年之期给李若君,你知不知道,惠宁公主于琼林宴上公然护着他,便是向天下世家宣告,榜眼是她的人,你?」横视了钱希芸一眼后颤笑。
钱希芸倒退两步,颤抖着双眼,「惠宁公主?」
她想起了冬至那日在茶肆内李少怀对她说的话,入仕只为一人,但不是她,至此她好像有些明白了。
钱希芸愣的坐下,「那我...该怎么办!」算来算去,竟是一场空,原先的夫婿没有了,一心要嫁的人心早跑了。
「李少怀之事难说,圣人宠极殿帅,丁家还是贵极的。」丁氏这棵大树,钱怀演似乎是抱定了,「如今还剩一个三郎丁绍仁。」
「我不嫁!」知道丁绍仁在省试中落榜的钱希芸扭着头。
「庶子你不愿意,如今嫡子你也不乐意吗?」
「进士都考不中,他又不是嫡长。」
「即便如此,他日后不靠贡举一样能凭父荫封,入朝为官。」
恩荫来得官终究没有进士的荣耀,也不如中第迁升的快。
丁家的荫补原本是要给丁绍德的,如今却给了丁绍仁。提亲的草贴子里有不少开国元勋之后,也不乏赵氏宗亲。
「这些各家的姑娘年龄都与你差不多,皆是待字闺中的贤良女子,你若有看中就告知我,若没有也无妨,你还年轻,不急。」
除了长子丁绍文当年以进士及第成为探花郎,他丁谓进士出身名次都没有进过前十,谁知继次子中第后最不看好的四子竟然也中了,名次还在前面。
东京城烟柳巷子内对丁绍德态度才是最直观的感受,刘娥为后丁谓成为新贵,他们对丁绍德由原先的鄙夷到害怕,害怕之后是耻笑与不屑,再到如今她成为天子门生,便一个个都转变态度,毕恭毕敬的上赶着巴结讨好。
对于丁绍德生母来说,她中第可并不是什么值得令人高兴的事情。
「答应娘亲,找个机会将官辞了,咱们存的钱够了,可以远离东京城...」
「娘!」母亲将事情想的太过简单,这一切并不是丁绍德自愿,是背后有人在推她,背后那人要拉她入局,她既已入局又怎能轻易脱身,「如今我做了官,府上的人便不敢再轻视咱们了,得这功名的庇佑,也能安稳许多。」
「可是,我听大郎说自开朝以来没有哪个人刚中进士就能入御史台的,独授予你说明官家看重你,你这般年轻,万一官家赐婚与你,可如何是好?」
若皇帝赐婚,便是她们想拒绝也不得拒绝了。
说到赐婚,丁绍德愣出了神,前阵子琼林宴结束时发生的事情仿佛就在昨日。
对于别人的攀附丁绍德虽不喜,但是并没有表露出来,反倒是来者皆不拒,交谈甚欢,因此结识了不少人。
直到她身边的人都走开了千凝才敢上前去与她搭话,「我家三姑娘要见你!」
琼林东苑是一座小行宫,赵静姝趴在栅栏旁,将头搁在栏杆上呆呆看着琼林的春色。
「公主。」丁绍德合着袖子恭敬揖道。
「今日宴会上的事,你都亲眼见了吧!」
丁绍德不假思索的点头,「是。」
「我阿姐喜欢师兄,师兄也喜欢阿姐!」
赵静姝的话将丁绍德先前的猜测证实了,「榜眼,是公主的师兄么?」
赵静姝颤着一笑,「你不知道么,我有道号,志冲!」
丁绍德摇头,「臣,不知。」
时隔多年,三公主赵静姝入观出家一事宫中早已经不再提起。
「我师父也是扶摇子的徒弟,是太清真人的师弟鸿蒙子张无梦。」
怪不得,丁绍德见她第一眼时就觉得她是不同于世间的,果然,道家人都吸引着她。
公主充满阳光的眸子里突然多出了悲伤,牵动着丁绍德胸口下孤寂的恻隐之心,「公主您,对榜眼...」
如她猜测一般,「那臣就要替他默哀了。」丁绍德直起身子,「他失之你,是他的不幸,公主长居道观,能见到的人不多,这天下的好儿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