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陛下……」刘显聪还有顾虑。
天子久病在床,不好轻易移动。
赵王豁达一笑:「这有何难,我看匈奴也没那么快就能到洛阳,这一路抵抗的城池肯定不少,殿下到了南方安顿好后,领军杀回护佑洛阳也不是不可。」
「皇叔肯借兵与我?」
「洛阳乃是皇都,怎能让与胡蛮?」赵王愤愤,「魏氏心有不轨,如今投靠匈奴,我刘氏皇族若是还不齐心协力,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江山将易手不成?」
这话在理,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一个姓的。
刘显聪思虑许久,去找了太子妃。
他没有去找魏后——既然魏家不顾她这个皇后叛变,那她这个皇后也就没多少分量了。
特别是天子在骤然听闻魏地不仅没有挡住匈奴,还投靠对方后,硬是从床上坐起来,在人前公然扇了魏后一巴掌。
魏后已经退出权力中心。
「还是再等等吧。」太子妃同样心存忧虑,只是刘显聪是王朝太孙,如今天子已经看着快不行了,要是这个节骨眼不守城,怎么担得起天下人的期待?
刘显聪:「母亲!」
太子妃狠心闭了闭眼:「再等等!若匈奴真的兵临城下,你再走!」
「赵王愿借兵与我,如今匈奴离洛阳越来越近,我去一趟南方领军回来,母亲便在城中等我过来即可。」
在赵王的几轮劝说吹捧后,刘显聪对自己很有信心,即使他从未接触过兵事,连一个小队也没带过。
这话提醒了太子妃,洛阳城内的兵都在天子手里攥着!
而且,天子更信任他身边的内监,已经派出中常侍去往前线监军。
赵王在南方趁着剿匪集中的兵力可不少,要是能拿到手中,匈奴又有何惧?!
「……你去吧!」太子妃嘴唇颤抖,眼角落泪,「我等你回来!」
「多谢母亲成全!」
刘显聪重重一跪,对着太子妃磕三个响头。
刘显聪离开洛阳的消息根本就瞒不住,这下,原本还有观望的士族更加焦急——连太孙都不守城了,他们还有什么希望?!
太子妃也曾极力阻止,但还是无用。没有人在意她说的话。
温五郎脸色铁青,一把将写好的奏摺摔在地上:「懦夫!」
温雪晴弯腰把奏摺拾起,看见上面写满了一条条的方法。
「五兄……」
「蓁蓁来了?」温五郎这才注意温雪晴,强笑说,「这回,你可以和凌家小娘子一起回临州了。」
温雪晴却笑不出来。
温五郎仿若没看到她担忧的神情,径自道:「我这就安排可靠的人跟着你们,护你们安然回到临州。」
刘显聪临阵脱逃,太子妃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今洛阳人人奔逃,温雪晴和凌柔混在其中,不会太显眼。
「五兄是不是要留下来?」
温五郎垂下眼睫,没有回答。
从临州到洛阳,放弃以温家子弟的身份参与中正品评,而是辛苦读书通过太学经试,为的就是能一展才学,实现志向。
遥想去岁他初入洛阳,是多么的意气风发。
温雪晴抓紧他的手:「五兄也和我们一起走吧。」
「不……」温五郎喉间干涩,「我要留下来,洛阳不会有事的。」
温雪晴不同意,现在大家都知道魏家投了匈奴,有了魏家的帮助,匈奴只会如虎添翼,攻下洛阳不过是时间问题。
她不能单独留温五郎在洛阳。
「五兄,这么多年,伯父伯母只有你一个儿子,你要是出了事,他们怎么办?」
「我当然知道。」温五郎轻声说,「可是,温家却不仅仅只有我一个儿子。」
温雪晴呆愣愣地盯着他。
温五郎仰头,看着瓦蓝澄净的天空,喃喃道:「这里是京城啊,国之公卿,食君之禄,我怎么能走……」
这个王朝腐朽溃烂,但只要他还是臣子,还是温家子弟,他就会一直忠诚下去。
「这不值得!」温雪晴泪如雨下,「五兄,他们都不值得你这样!」
温五郎人是自负,可是他的才能担得起他的自负。
温雪晴:「五兄不该是如此愚忠之人,倘若坐在御座上的人是明君,我绝不会劝五兄和我一同离开。」
当世很多世家大族并不会把皇族放在眼里,甚至在皇权衰落的时候,皇族也要讨好这些士族。对于士族来说,家族利益远远高于国家利益。
——这些高门对忠君并不坚定。
对于那些逃出的士族来说,只要能留住根,就算王朝换了新主人,他们依旧富贵。
「如果五兄不走,那我也不走!」
温雪晴掷地有声道。
看着温雪晴坚定的神情,温五郎嗫嚅嘴唇,最终还是没有再开口。
他一定要留下来,温雪晴劝不动;同样的,他也劝不动温雪晴留他一人单独在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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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温雪晴没有和凌柔说过她决定要一起回临州。
两人没有来往,也没有刻意去见面。
但是似乎有一种奇异的默契,知道对方心中所想。
决定要留下来以后,温雪晴特意约见了凌柔。
其实,在知道温雪晴没有跟着乐康公主回洛阳以后,凌柔是意外又惊喜的,同时还有担忧与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