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比凌粟紧张。
揣着崽的人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脚步轻快行动顺畅, 步履如飞地跟着李医生走。
感觉对他来说确实就只是在爸爸和前……前任伴侣的陪同下,换了个医院再做一次汇报。
「前期吐得很厉害,现在没有了。」几个人在诊室里看报告的时候,凌粟跟开大会发言似的, 把自己的状况说给面前三个紧张兮兮的男人听, 「就是一般这个时候的人都会有的反应,不严重。」
「目前情况都很好。」李医生看凌粟的状态很不错, 看上去也挺乐观的,「孩子的检查结果目前也都很好,应该会很健康。」
「健康就好。」贺砚回听到这儿才鬆了口气, 轻声附和了一句, 「好好儿的就好。」
他和凌粟的孩子什么都不会缺。
只要平安就好。
「但凌先生的情况很特殊,不排除后期会有危险的情况。」李医生看着贺砚回这努力掩饰都克制不住的紧张, 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这点凌医生应该知道。」
凌爸爸抿着唇点了点头。
「这本来就是从来没有遇到过的状况, 我们所有的经验方案和指标也都是来源于女性,所以按凌粟的状况来说,虽然现在检查结果一切良好,但不排除后期出现危险状况。凌粟你和其他家属,也都还是要做好准备。」
「嗯,我知道的。」凌粟自己早做了八百遍心理建设,「能生就生,要是出什么事,到时候您判断情况就是。」
贺砚回的呼吸几乎是在同时以滞。
「危险係数……没有办法预估吗?」贺砚回沉吟了许久,问。
「没有。」李医生摇头,「贺先生您联繫的医生和我也已经交流过了,生产当时的情况是很复杂的,虽然一般不太会出现很大的事故,但我们还是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
贺砚回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最后在凌粟去做B超的时候走去了走廊上。
凌小木头犹豫了一会儿,也一道跟了过去。
两个高大的男人一起靠在了栏杆上,曲着手臂撑着身体,仰头看着天。
「我哥也许不能平安生下来的,是不是。」凌小木头喃喃道。
贺砚回哽着嗓子没说话。
「但我爸说,打掉孩子我哥绝对是不肯的。」
「贺砚回我现在能写六千字带目录的论文骂你。」
「我哥要是出什么事,我杀了你。」
「不会的。」贺砚回打断了凌小木头的话。
凌小木头转过头去,就看见贺砚回的一双眼睛如寒星般冷冽。
他说:「我不会让凌粟出事的。」
无论是医生还是设备,还是凌粟孕期的这段时间和产后的准备,贺砚回已经全都做好了。
凌粟不可能出意外的……他不断安慰自己。
有这么多很好的医生在,凌粟不会的。
重新走回诊室的时候,两个人手上都拿了杯豆浆,脸上的表情十分淡定,看上去像是无事发生一样走到了凌粟身边。
「怎么突然想起来去买喝的了。」凌粟抬头看着他们俩,接过了自己弟弟递过来的热牛奶。
「就……想起来。」凌小木头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弄完了吗?」
「弄完了,等着待会儿出报告。」凌粟笑了笑,「你们别紧张。」
贺砚回靠在旁边的墙上,后脑勺顶着冰凉的瓷砖,看着凌粟脑袋边翘起来的一小撮头髮。
之前,凌粟全是一个人扛过来的。
无论是知道怀孕这件事,接受它消化它,去医院检查、住院,清楚自己身体的情况,对后续的可能性也都有了了解。
关牧州是知道这件事,可却也很少在凌粟身边。
凌粟就这么一个人度过了最难熬的时候。
他该有多害怕。
————————————————
「贺砚回?发什么呆呢,走了。」回去拿报告的时候,凌粟站起来就发现贺砚回还靠在旁边的墙上发呆。
他爸和凌小木头早已经大步走远了,凌粟站了会儿,最后出声招呼了贺砚回。
贺砚回抬起眼睛,看向凌粟的时候眼神颇复杂。
凌粟有些莫名地笑了:「怎么了?」
贺砚回伸出一隻手,在半空中顿住,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你能……过来一下吗?」
凌粟歪头,一边疑惑着一边往前走了一步:「怎么了——吗……」
他被贺砚回揽在了怀里。
凌粟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靠在贺砚回的锁骨上,整个人几乎都僵硬着。
贺砚回两隻手臂环着凌粟,手掌轻轻拍着凌粟的背,低头小声地说:「之前……辛苦你了。」
贺砚回的声音很轻,转这头,嘴唇附在凌粟的耳朵边,语气中充斥着心疼和宠溺,一把低沉的嗓子相似黑暗中缓缓响起的大提琴:「辛苦了……之前那么长时间,我应该在的。」
凌粟的眼睛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红了。
这个怀抱他太熟悉了。无数次夜里惊醒的时候,他睁开眼睛看着身边空着的地方,只能调动起所有的回忆,让自己在夜里疯狂地想念。
人前他从来不提任何有关贺砚回的事。
自己却躲在夜里不知道偷偷回忆了多少次。
他只想让贺砚回抱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