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门里有些公事,我去了一趟就回来了。」谢陵拍了拍他的腰,示意他下来,这才缓步上前,「知错了么?」
霜七抿唇愤愤不平道:「属下不知错在何处!沈执罪孽深重,如今又被皇上贬至谢府为奴,大人难道是忘了此前种种,现如今想不计前嫌原谅他了?」
谢陵却道:「我说过,除我之外任何人都不能动他。」
沈执躲在谢陵身后,对霜七做了个鬼脸,霜七越发恼恨,又道:「可即便如此,也不能轻易饶了他!」
「能不能饶,我自有分寸,但你没有我的吩咐,擅自罚他,便是你的过错。在此跪一天,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
起来。」语罢,谢陵抬腿便往屋里去,走了几步见沈执没跟上,回头不悦道:「愣在那作甚?看热闹不嫌事大?」
沈执暗暗吐了吐舌,只好跟了进去,自顾自蹲到火盆边烤火,随口道:「大过年的哪有那么多公事,我看就是旁人欺负哥哥甫一入京。等轩哥开春来京城了,和哥哥也有个照应,谁敢给哥哥使绊子,我要他狗命!」
谢陵踱步至书案后面,将方才顺道取来的一千两银票塞进一个红信封里,上面赫然三个大字「白眼狼」,之后连着信封随手放抽屉里。
闻言回眸瞥了一眼沈执,见他伸手抓了盘子里的花生丢进火盆里烤,又觉得好笑,遂道:「那敢情好啊,等你轩哥过来了,你就有靠山了。隔三差五你就过去吃个饭,过个夜,早晚要把窝都挪过去。」
沈执听了,转头道:「圣旨上有没有写,不准我离开谢府半步之类言语?」
「没有。」
「呼,太好了!那我可就放心了。」沈执大鬆口气,用火钳子夹花生。
「但家规里写了,擅出府门打断腿。」
「啊?有吗?我怎么不知道!」
「我发现给你订的家规,你是一条也没记住。」谢陵攥着镇纸猛敲桌面,「来,你过来,咱们有言在先的,记不住的话,错一条一鞭子,吊起来抽!」
沈执差点被烤花生烫到手,两手忙捏着耳垂,满脸惊慌地回头:「什么有言在先?我没答应啊!」
「由得你选择?快过来,别让我去抓你!」
恰好管家进来,呈了封摺子,谢陵翻了翻,眉头蹙了起来,抬眼见沈执睁着一双贼溜溜的眼睛,看起来既好气,又好笑。
约莫也是想起了他在床上的好处,便消气了,将摺子一合:「便宜你了,我要出去一趟,你哪里也别去,就在这儿待着。」
说完,转身就走,沈执亦步亦趋跟着追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今天是除夕,你能赶回来吃年夜饭吗?」
「能啊,」谢陵顿足,回身掐了掐他的面颊,笑道:「等我回来收拾你。」
第17章 皇兄呀~
管家送了谢陵出门,见霜七还在跪着,满身都是雪,忍不住凑过去劝道:「都是做下人的,你说你同主子置什么气?二爷即便再犯浑,终归是大人的胞弟,大人嘴上不说,可心里很在意他的!这不,方才从衙门回来,立马去上房支了一千两银子,说是要当压岁钱的!」
霜七抿唇不语,管家讨了个没趣,只好下去忙了。
一直等到深夜,谢陵还是没有回来,差了好几波人去衙门,可都说等会儿就回来,沈执从最开始的满心欢喜,等到了心烦意乱,到最后失落不已。
管家便道:「要不然,二爷先吃着,大人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沈执摇头,坚持道:「不行,他答应过的,要回来跟我吃年夜饭,我一定要等他。」
不知又过了多久,外头忽然放起了爆竹,沈执凑至窗前一看,就见从禁中城上燃起一簇簇光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衝上了云霄。
已经快到子时了,可谢陵还是没有回来。
差去衙门的下人禀告,说是谢陵被良王绊住了,怕是要吃完酒再回来,让沈执别等了。
管家暗暗嘆了口气,从旁问:「二爷,还等吗?」
沈执沉默良久,抬眸望向窗外,见外头热热闹闹的,自己心里却空落落的。好半天才吐了句「不等了」,起身往外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恼什么,总觉得像谢陵那种言出必践的人,答应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怎么能凭白无故让他跟个傻子一样等了这么久。
不回来了,差个人说一声,很难吗?不想跟他吃年夜饭,早点说清楚,很难吗?
衙门外,谢陵扯着马缰绳笑道:「赈灾之策臣都同殿下说清楚了,天色已晚,臣还得赶回去吃年夜饭。」
元瑾笑道:「快到子时了,正好我也是一个人,大人不妨留下来,陪我一同喝酒,明日一早再回去。」
谢陵却道:「不必了,臣府里养了只野猫,很是难缠,旁人治不住他的,非得臣抱着哄才行。」说着,又低笑一声,「臣若是回去晚了,他肯定要闹脾气的。」
元瑾莞尔,又央了几句,见谢陵坚持,便不再多
言,让开身目送他骑马离去。
沈执避开府上下人,寻了个狗洞钻了出去,沿着长安街漫无目的地走。
总觉得心里闷闷得难受,像是有人用手攥着,说不出的憋屈。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遥见桥上立着两道人影,其中一道穿着暗红色的锦衣,以金玉为冠,腰系玉扣,离得近了,才瞧清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