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执听得稀里糊涂的,将顾青辞扶起揽在怀里,满脸疑惑道:「你们在打什么哑迷?我怎么听不懂?」
「你啊,还不知道谢陵?算无遗策,他早就猜出皇上要对沈家下手了,遂提前传信来,让我带着爹娘和心月离开江州。初时我爹还不肯信,结果真被你猜中了。」沈墨轩说起这个,一路上遇见追兵仍旧心有余悸,拱手道:「幸好有你派兵接应,现如今爹娘还有心月都在驿站里休息,我自己独自前来,好在及时赶到。」
沈执也是心有余悸,差一点顾青辞就死在了自己怀里,现在还止不住的心慌。
谢陵就是谢陵,被俘之后焉有能力派兵接应沈家人。
沈执对沈家始终怀有愧疚之情,再见到沈夫人时,话还未说,眼眶先红了。
「阿执,好孩子,你真的没有死?快让阿娘看看!」沈夫人当初得知沈执身死,日夜以泪洗面,险些哭瞎了一双眼睛,如今见到沈执好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又哽咽起来,「你这孩子,从小到大只会让大人担心,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阿娘!」沈执曲膝跪下,颤声道:「是我不好,让阿娘牵肠挂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还再也不会,你可知你现在谋朝篡位,就是乱臣贼子!沈家何时出过你这种子弟!」沈明青冷冷一拂衣袖,「我们也不是你爹娘!只不过是你舅父舅母罢了!小世子这声爹娘,我们可担当不起!」
「你出去!说的话没一个字我爱听的!你要是再把阿执赶走了,那我也不要活了!」沈夫人一把将人拉起来,往身后一护,怒道:「出去!」
沈墨轩见状,赶紧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一路舟车劳碌,您也累了,我先带您下去休息吧。」
「哼!乱臣贼子,他以后能落个什么下场!」沈明青又衝着谢陵道:「谢大人,你也陪着他任性胡闹!你可知他肆意挑起战乱,最后要闹得多少人无家可归?元氏一族之间的仇怨,你一个外人怎好掺合?」
沈执咬牙道:「他不是外人!」
「他姓谢!他怎么不是外人了!」
「他就不是外人!我同他成亲了!三拜拜过了!我是他的人!一辈子都是!死了也是!」沈执抬臂袒护谢陵,一字一顿道:「你们的明君一心一意要送你们去死,我这个乱臣贼子却处处想让你们活!沈大人,你信不信,今日你但凡出了这个军营,元祁根本不会听你的解释,直接杀无赦!」
「你!」
「爹,我先扶你下去休息吧!阿执,你也少说几句!」沈墨轩赶紧将人往外拉,低声劝解。
沈执咬紧牙齿,狠狠往旁边偏了偏脸。
「阿执,你爹就是这个脾气,倘若今日挑起战乱的人是阿轩,早就被打断
双腿了。来,让阿娘好好看看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脖颈上缠的是什么东西?」
「沈夫人!」谢陵抬腿上前,一把将沈执护在身后。
沈夫人一愣,抬起的手还未放下。
沈执面色不自然地将衣领往上拉扯,低声道:「没什么,阿娘,事情已经都过去了,我不想多提。」
「阿执,虽然阿娘知道你心里委屈,但阿娘还是要同你说几句。」沈夫人说着,抬眸望了谢陵一眼。
沈执道:「阿娘,他不是外人。」
「好,谢大人也请坐下吧。」沈夫人略嘆口气,攥着沈执的手道:「阿执,虽然你爹说话不中听了些,可他说的也是实话。你现在起兵名不正言不顺,即便有谢大人在旁替你出谋划策,你又有几分胜算?倘若你输了就是万劫不復啊,你还这么年轻。」
沈执道:「我如果输了,一定会放你们走,千古骂名我一个人背。」
「阿执,宁王府毕竟是你的家,即便你再不肯承认,宁王终究是你的生父,世子和郡主是你的兄妹。你若是弒兄弒父弒妹,往后如何抬得起头啊?」
「我不是他的孩子,也高攀不起。沈墨轩和谢陵才是我哥哥,顾青辞才是我弟弟。」沈执冷冷道。
「可你现如今起兵造反,不就是扯着宁王的旗号?我在江州之时就听说了。阿执,不管你如何想的,你若杀了宁王和世子,弒父弒兄的名声就落下了。倘若你今后再杀了皇帝,那你便是弒君了!」沈夫人苦口婆心地劝道:「现在天下大乱,老百姓流离失所,这种局面真的是你想看见的?」
「可是阿娘,如果我不起来反抗,不仅我会死,你们大家都会死!」沈执抬眸望她,满脸认真道:「元祁不会放过宁王府,不会放过谢家,更不会放过你们沈家!一个能将母族抄家灭门的人,你觉得他以后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他先不仁,我才不义!」
沈夫人:「这……」
「还有一点阿娘说错了,我永远不会弒兄弒父,因为我永远不会承认自己姓元。」沈执语气平静道:「我永不认错。」
沈夫人知晓劝不动沈执,只能嘆了口气由得他去。目光转到谢陵身上时,才道:「谢大人,我将阿执交给你了。若
他今后有什么行差踏错,还望谢大人能拉他一把。」
「自然,我已同他成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无论生死,他总跟我在一起。」谢陵语罢,起身拱了拱手道:「晚辈谢陵今日以沈执之夫的身份,拜见沈夫人!」
沈夫人大吃一惊,不知该不该受他这礼,思来想去,终究是嘆了口气:「我年纪大了,你们小辈的事也插不上手了。随你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