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的,一个村子是最能记住人的话,觉得如果也对"表弟"说,不知他会作何表示?他沉默片刻,话题一转,接着说:"但是有一隻羊,有一隻老母山羊,我却经常缅怀着。当年我六七岁的时候,和村里的几个孩子都得上了一种怪病。不吃。不喝。发高烧。
从早到晚昏睡不醒。村里穷得连一头驴,一辆破大车都没有。赶到公社卫生站去搬大夫的人回来说,好几个村都流行这种儿童病,顾不上我们村,要来也得四五天之后。当娘的都急得哭了。那隻羊却救了我们几条小命。羊是老村长家养的。已经老得跑不动了。但是每天还能挤出些奶。老村长就每天挤了,灌在瓶子里,一天两遍,挨家挨户给我们几个病了的孩子送奶。瓶子上用线绳扎了几道儿,谁家的孩子也不偏向,喝到线就不给喝了。一个孩子一次也就只能喝几口吧。一天两遍,一遍几口羊奶,竟维持着我们的小命儿活了下去。后来几天,那羊的奶头儿,都被老村长撸肿了。再后来,一滴奶也挤不出了。老村长就下狠心,把羊杀了。熬了羊肉汤,同样灌在瓶子里供给我们喝。奇蹟似的,我们几个孩子的病,没用公社的大夫来治,一天天好转了。那是全村唯一的一隻羊。也是全村唯一能算得上财富的一隻羊。
老村长的女儿,因为每天吃糖咽菜,没奶水。他的外孙女,刚一岁多,也是靠了那隻羊的奶养活的。羊杀了,那小女孩儿整天饿得哇哇哭。等到我们几个孩子能离开家了,我们就相约,到埋羊骨头的地方,一溜儿跪在地上,全给羊磕头。全哭。好像一奶同胞的几个小兄弟姐妹,哭我们死去的妈。可怜那隻老母羊,奶为我们被挤光了,肉熬成汤被我们喝光了。连骨头,都熬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熬得再也不见一个油星儿,熬白了熬酥了,才舍得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