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理学家还是通过借用道家、佛家的理论,成功创立了新的儒家。儒学本来是治身的,你用它治世,有点太理想化。儒家讲一个人要正心诚意,然后才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认为所有的欲望都是罪恶的可耻的,贪图物质享受,功名利禄,是可耻的罪恶的。很像欧洲文艺復兴之前,教会推行的禁欲主义,但推行禁慾的目的是让底下人禁慾,让你存天理灭人慾,上面该怎么着还怎么着,皇上不能灭人慾,这叫为统治阶级服务。
儒家讲修齐治平之学,你这个人要能做到这一点,那你非常了不起,问题是我做不到这一点,没有什么东西来制裁、约束我,完全靠我自身的约束力,不像欧洲人有法律,总统犯法也要办了。咱们这儿,当官的没人管你,要靠你自身的自制力,你作为官员应该是百姓的楷模。但也只是应该,实际上背地里干坏事还是没人知道。这么一来理学思想对于当时明清那个时代的中国,特别是对经济发展很显然是不利的。
但是你说理学是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也不能这么讲。它毕竟是中国传统文化当中优秀的部分,人如果真的能克制自己的私慾,做到正心诚意,修齐治平,那对你身边的人和对全人类都有好处。民国的时候,中学的校歌是这么唱的:“将来治国平天下,全靠吾辈。”现在基本上没人关心这个了,家国天下谁关心?只顾自己高月薪。上大学的目的是为祖国?别开玩笑了,这么多年也就周总理说过要“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还被某些人笑他愣。我说你们现在念书要好好念,将来才能报效国家,你们一定会乐,觉得我脑子飘拖鞋了。搞什么搞,读书还不是为自己,爸妈都这么教育,你好好念书,将来才能赚大钱。自己就更加现实,我读书就是为了招聘的时候人事部一拿到我的简历就掉下巴,明天你来上班,就为这个。人不能这么干,要都这么自私,人才就全出国不回来了,所以理学对今天并非一点积极意义没有,他还是教人要有知识分子的气节和志向,最终还是要为了天下。
这个时期文学最主要的成就是词。汉赋、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是各个时期文学的代表。南唐后主李煜是五代时的词人。词就是当时的流行歌曲,分豪放和婉约,以婉约派为主。从古到今流传下来的词里面绝大多数属于婉约派。因为流行歌曲不就是生命与爱情两大永恆的主题嘛。唱爱国的也有,《北京欢迎你》,但那不占主流。词言情,诗言志。所以古人认为词为艷科,尤其很多婉约词,属于反动黄色歌曲。李煜的词很多也是这样的,他被宋军包围在南京,不战不和不守,不死不降不走。被包围的时候怎么解脱啊,整天填词。他的《破阵子》:“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我不会打仗你就欺负我吧。“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看他就那么大点出息,垂泪对宫娥。祖宗江山毁在手里,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黎民百姓吗?当然,他的词比以前词人的词写得强多了,以前都是男男女女的事。王国维先生在《人间词话》里面提到李后主的时候说,词的意境乃大,由伶工之词,变成文人士大夫之词。他虽然也是亡国丧家,又是婉约,但是很有豪放的意识在里面,后来写成“一江春水向东流”。
宋朝是词这种文学形式最发达,最繁荣的时候。宋词的繁荣,一个原因是由于经济的发展,商业和城市的繁荣,市民队伍的扩大。中国古代文学形式当中,词应该是适应市民需求的,也就是说跟后世的明清小说一样。词是通俗歌曲,它势必要适应市民的需要,市民就需要生命与爱情的永恆主题。当然人家这个通俗歌曲是通俗,今天的歌曲是俗、不通。
另一个原因是宋代的矛盾尖锐,宋词正好用来表现爱国精神,所以词在宋朝才能发展出豪放派。苏轼就是豪放派的创始人,诗是言志的,词是言情的,苏轼拓宽了词的路子,以诗入词。比如大家非常熟悉的“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这意境和李白的“青天有月来几时,我欲停杯一问之”差不多。其实李后主的时候,词的意境就大了,到苏轼就更了不起。跟他相对的是婉约派,主要代表是柳永,《雨霖铃》里“寒蝉凄切”那主儿。柳永本来已经考中了进士,宋仁宗一看他的名字,就问:“莫非填词之柳三变乎?”回答说正是,就把他一笔勾销了,名字边上批四个字:“且去填词。”你整天写这些淫词艷曲,让你做官有失朝廷的体面。柳永就更加放浪形骸,老子奉旨填词,最后贫病无医,还是妓女凑钱埋葬了他。过去老师行业供奉的祖师爷是孔圣人,练武的供关云长或岳鹏举,唱戏的供唐明皇,妓院里供柳永。
女词人李清照属于婉约派,成就很高。她正好经历了亡国丧家之痛,靖康之变,多年收藏的古董全都毁了,丈夫也去世了。所以她写的词都是“凄悽惨惨戚戚”的,令人不忍卒读。
辛弃疾是豪放派,所以豪放派又叫苏辛派。辛弃疾当年是北方抗金义军的领袖,带着一万多人投奔南宋,一曲《鹧鸪天》,令人唏嘘不已。“壮岁旌旗拥万夫,锦襜突骑渡江初,燕兵夜娖银胡簶,汉箭朝飞金仆姑。追往事,嘆今吾。春风不染白髭鬚。却将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家种树书。”他也是毕生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