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首辅望了眼陆德道面前的茶水,“怎么不饮?”
“父亲……我……我并没有撒谎……”心乱如麻的陆德道浑身微微哆嗦了两下,将那浅浅勾勒了一枝腊梅的白瓷杯缓缓捏握在了手心里,一点点地凑到唇边,沾了两下,然后才在陆老首辅如同鹰隼一样的目光中,如喝鸩酒一般的一饮而尽。
“你知道当年为父为什么要把你安排进礼部吗?就因为礼部到处都是为父的眼线,是为父的大本营,你什么时候进的礼部,又是什么时候出的礼部,为父都一清二楚,”陆老首辅将他自己捏在手心里的白瓷杯重重磕在檀木製作的梅花式茶托上,“德道,为父辛辛苦苦将你养大,难道就是为了看你欺骗为父的吗?”
“……父亲,您出身礼部,礼部都是您的眼线这还需您来告知我吗?这不正是您坚持要把儿子放在礼部的原因吗?”陆德道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不错,我承认,我确实对您撒谎了,可是您要我怎么和您说实话?难道说我又不知悔改的偷偷跑去坤宁宫安慰宁娘了吗?”
“坤宁宫住着的不是你的宁娘,是中宫皇后!”陆老首辅的声线陡然拔高,“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揪着皇后不放?你可别告诉为父是因为你对皇后旧情难忘?!”
“不错!我就是对宁娘旧情难忘!宁娘她本来就是先皇为了补偿我,特意留给我的正妻,却被元康帝厚颜无耻的抢走了!如今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动弹不得的瘫子,那么,我凭什么不能和她旧情復燃?!”陆德道猛然将手中的白瓷杯重重拍在檀木雕制而成的梅花式茶托上。瓷杯因为他的力道而裂开,锋利的锐角割伤了他的掌心,让那瓷片上的腊梅又红艷了几分。
“德道,你是老夫养大的,你是什么性格,还有谁比老夫更清楚吗?”陆老首辅脸上表情异常复杂的看着满脸愤慨恼恨之色的陆德道,“以前……老夫顾虑着你受过的苦,一直都自欺欺人的做出一副被你的表象所迷惑的样子……相信你是真的认命了,相信你是真的把一切都放下了……可是在发生了今天的事情以后,老夫已经没办法在自欺欺人下去了。”
陆老首辅皱纹密布的脸上缓缓浮现了一个充满悲凉意味的苦笑。
“老夫现在还清楚的记得,你被先皇抱到老夫家里时的情景,就如同一隻可怜巴巴的小老鼠崽儿似的,稍不经心,就会夭折,先皇与老夫虽是君臣,但也是最好的至交,他相信老夫可以照顾好你,给你衣食无忧的生活,才把你交给老夫!正巧那时候,老夫刚刚没了长子,内子更因为失去长子的缘由而神智失常,才能够合乎妥当的把你给留下来。”
“老夫心疼你明明身为龙子凤孙却不得不假作臣工之子长大,一直对你多有忍让,也早早就决定把这陆家的一切尽数交予你手……不过,一个小小的陆家家主之位对野心勃勃的你来说,只怕是连塞牙fèng,都嫌不够吧。”
陆老首辅说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再次自嘲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