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怔了片刻,早将一张脸羞得通红,死命地抽出手来,说一句:“还不拿着去,站在这里做什么?”捂着脸,回身走了。
那边林珑还呆愣当地,双眼痴凝着,如梦似幻,不知该哭该嘆,该忧该喜,直傻站了好半天,才默默将玉坠原封不动,小心翼翼放了桌上,转身临走之际,又从怀里掏出治嗓子疼的红瓷瓶来,也一併悄然放了桌子上。
鼓足勇气,说了一句:“再在这么冷的天出门,再只穿这么少,我一定对你不客气,从此以后,我可看着你了。”
这本是兄妹间从前也常说的话,今天听来,意义却大是不同,黛玉更是羞红了脸,背对着他,一语不发,林珑已然大步走开。
这一晚,黛玉于枕上听风一夜,思绪万千,未曾合眼,而无独有偶,那边林珑的小阁楼,灯烛亮了一夜。
正是:身于两地心同往,两处情思一处愁。
第29章:各怀心事
这一番事出,将两人之前朦朦胧胧,不敢涉及的意思竟摊开于外,心中均是不小的震撼,是以各自都心如鼓跳,忐忑,不安,惊慌,及淡淡窃喜之意充溢于胸。
那黛玉想得是‘便是彼此有心,外人眼中毕竟是兄妹,从此后倒是如何自处?今夜所为,终究是唐突了。’羞臊不禁,好番折磨,然转念一思,当时行事全凭本性而发,却也难多埋怨,那林珑却不在乎兄妹不兄妹的,他想的却是‘我不过是别人的替身,碰到好运气,进了林府,如今不承望有这天降的福气,我怎么高攀的上?就算她有这心,我哪有这能力’是以欣喜之余,未免又勾起了自卑自愧之感。
各怀各心,各有各思,两方情愫,均难以用语言形容得出,彼此一夜都未曾安眠。
更因此事,两兄妹如今却忽然间像变了两个人一般,往常每日林珑便是有多少的事,晨昏也一定要来看黛玉一面,必在小屋子里两人说笑一会儿,才算了了功课,现在不好意思来,又习惯了关心,只藉故让丫头来借这个,借那个,也令其‘顺便’看看黛玉干什么呢,回去告诉他,弄得丫头也神经兮兮的,暗中猜测,‘二爷和姑娘这是怎么了?’不明所以然。
渐渐地,不止丫头,连并姐妹们都觉得有些蹊跷了,尤其近几日,众兄弟姐妹们一处顽时,逢林珑者,黛玉必不见,逢黛玉时,林珑要么上茅厕,要么手头出现什么急事,再找他就没影儿,加上提及林珑,黛玉只是淡淡的,众想起黛玉平日爱弄小性,猜测多半是林珑惹她生气了,也就罢了。
那林珑却不如黛玉,各种千迴百转的想法虽也都是有的,尴尬几日,却渐渐觉得这也不是长法,‘我二人毕竟是兄妹,总这样下去,连我们自己都彆扭,别说让他人起疑心了,若再让贾母,王夫人等人看出不对来,到那时就不好说了’,所以他缓解的也快,这天听贾母处传饭,便穿戴整齐,索性到黛玉处来寻她。
刚巧黛玉也要出门去,看到他来,回身进屋去了,说要找手帕子,紫鹃忙笑道:“姑娘的手帕不是在手上的?”
黛玉也不回答,仍旧屋子里面走,林珑几步抢上来,惊喜满面,笑道:“妹妹快来,我有好东西给你看。”不由分说,抓着黛玉的手就跑。
直绕了好几层门户,跑到贾府西角一处圆拱垂藤门边,黛玉体弱,早已经气喘吁吁,强挣脱开了,转过身去,扶着墙,红红脸儿,颤巍巍地说道:“跑什么?要看什么?”
林珑绕过来,手拄着膝盖,对着黛玉的脸,笑道:“看我啊,你都几天没看到哥哥了,都不想的?”
黛玉脸色更红,呸了一声,捂着脸就要走,林珑忙拽住她了,笑道:“好玉儿,逗你呢,我是有话说。”
黛玉挣脱着手,说道:“有什么好说的,以后再说罢。”
林珑不鬆手,笑道:“不能听你的,你这‘以后’,还指不定是什么时候呢,我只是想着,咱们要光这么生疏下去,老太太,太太们看着都不像,退一步说,就算是她们说的,咱俩有矛盾了,也没见兄妹间一点矛盾,就彆扭这么久的?况且咱们也没有生气吵架,老让他们这么说,我听着心里也不自在,所以,咱俩还是像以前一样儿和和气气的才好,你说呢?”
黛玉渥着脸,道:“我知道了,可以放手了罢?”
林珑嘿嘿一笑,说了句:“行,行。”便放开了,忽然又笑道:“对了,不是说要像以前一样吗?”便又抢过黛玉的手来,五指交叉攥紧,一径领着她去贾母处吃饭,因有了前几日的事,此刻两人双手紧握,肌肤相磨,彼此心中都有种苏苏痒痒的异样的感受,黛玉一路别彆扭扭,总想抽手,却再拽不出来,只得垂头由他。
那边饭桌已经摆下了,贾母引着宝玉,迎,探,惜,并他二人一桌吃饭,地下婆子,丫头等伺候的无数,皆敛容无声,惜春先看黛玉,笑道:“林姐姐脸儿怎么红红的?”林珑看一眼黛玉,忙笑道:“才在床上谁觉,我硬给拽起来吃饭的。”黛玉恐人说她懒了,忙小声嗔林珑道:“胡说什么。”众人都不理会,一笑罢了,独宝玉说道:“妹妹才好了没几日,别总床上歪着,没事多到我那儿逛逛,睡出来的病可大呢。”黛玉道:“别听他的。”
贾母这几日见黛玉病着,心下实忧,如今见其病好,饮食上都可以了,特意让人做的许多江南吃食,放在她面前,一迭声地直让她多吃些,林珑那边早无声给夹了满满的。
黛玉别过头去,问道:“怎么没见宝姐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