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眼神一顿,探春笑道:“你可告诉他了?”
春纤很无辜地说道:“我见他问得紧,没奈何,只得说了。”
黛玉看了春纤一眼,嗔道:“聒噪什么,你去告诉小丫头烧滚热的茶来。去罢。”
春纤便出去了,这边探春抿嘴一笑,道:“这八爷也有心,谁都惦记着,若再精心准备了礼物送来,林姐姐倒不好却了人家的意来,那时候可怎么说呢。”
黛玉淡淡一笑,说道:“凭他送什么来,我不收就是了,无功不受禄,我没恩于他,也受不起这大礼,别人怎样,我倒也管不得的。”
探春放下一黑子,笑道:“林姐姐还是这么着,我见宝姐姐和云妹妹就未必如此想头,自贝勒爷来了,我见她们的时候也少了,却是各自有各自忙的,宝姐姐上次挨了打,亏了薛大哥哥给花大价钱买了好药来,丸药汤药的伺候了好些日子,如今可以下地走了,一切復又如初,云妹妹待了这好久,本说要回家的,直到如今还不回去,想必也是有自己的心思罢。”
黛玉微微诧异,心中思道:三妹妹从来不理会这些的,怎么今儿说起这样话来?可也奇了,点头笑道:“各人自然有各人的打算,若我看来,还是安安静静地在这喝茶下棋,才更好些,也少了很多是非。”
探春苦笑了笑:“我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呢,只是古语有言‘树欲静而风不止’,想一生清清静静的,躲于是非之外,在这样世道里,也未必容易的。”
黛玉也感嘆一回,落落生思。
一时两人下完了棋,看一会儿书,探春便告辞回去了,黛玉送出门去,也不多述。
不说这边,话说那胤禩因让丫头速速买了小狗来,后来又觉一堂堂贝勒,若出门牵两隻小狗,有所不雅,又让加一大狼狗,越狠恶越好,丫头们不敢违背,便又差遣小子们去办,好歹在日落之前买来了两隻小狗,皆是雪白雪白的,一隻亮锻灰红毛的大狼狗,足足有半人来高,都拴了院子里。
胤禩性子本冷,对这些活物并没什么感觉,今因听说黛玉喜欢,也忽然对这些东西多了浓厚兴趣,吃毕晚饭,便命小丫头子拿了许多精緻糕点来,亲自餵它们吃,那狼狗的确性恶,并不吃糕点,但胤禩接近,便龇牙咧嘴,目露凶光,胤禩见状,倒增了雅兴,便餵它肉骨头,又特特叫人给它单独做了一个红木窝,好好看视了,且和另外两隻玩耍。
那两隻小狗也不过比巴掌大不了多少,浑身雪球似的一般,胤禩私下为其取名‘大雪’‘小雪’,两隻小狗在地上蹦蹦跳跳,互相抢食,又将爪子凌在空中致谢讨要,便冷漠如胤禩者,见它们可爱顽皮,也撑不住笑了,兴致所至,便让丫头拿来两隻狗链来,拴上了,欲要牵出去溜溜。
这两隻小狗似很通人气的一般,见胤禩为其拴上链子,兴奋难耐,口里呜嗷怪叫,更是上窜下跳,带着头的往外跑,胤禩先时还掌控着它们,待出了院子,便由不得自己,东西南北,没个方向,竟是叫它们掌控着自己了,彼时夜色降临,园中趋于沉寂,唯独花径内两隻小狗汪汪作声,堂堂贝勒爷被两个小东西牵着走,此情此景,看去倒也颇可笑,偏胤禩并不觉得,饶是被她们弄得晕头转向,心情却始终好得很,还哼着小调。
两隻小狗专朝花树里面钻,胤禩也只得跟着它们去,路头拐角,忽遇见一个身穿红绫子百鸟小衫,鹅黄长裙的小姑娘,正在栏杆前拿馒头餵鱼呢,见了胤禩,眉眼间多了几分仓促不期,连忙福身,笑说道:“贝勒爷今儿这么清閒,竟到园子里逛逛。”
胤禩哼到一半的歌戛然而止,抬头看去,见这小姑娘不过十一二的年纪,梳着双云髮髻,灵透眼儿,婀娜身子,很是玲珑俏丽,正值今日也是心情好,便淡笑点点头,说道:“我閒着无聊,领着这两个东西来园子里逛逛。”因又问道:“你叫什么,是哪个房里的姑娘?”
那女孩子灿然一笑,道:“我原不是这府上的,这府上老太太是我姑祖母。我不过是来走亲戚的,叫湘云。”
胤禩上下看了看她,嘴角一挑,牵着狗儿沿着栏杆慢走。
湘云閒閒地跟上来,笑道:“想不到八爷竟也有这等雅兴呢,我家原也有几隻狗儿,只是我没这耐心,如今死的死,送人的送人,竟再没一个了。”
胤禩也不答言,淡淡一笑,不知想着什么。
湘云又笑道:“只是这么大小狗儿,最是娇嫩,凡事都是有讲究的,餵得不好,冷了,热了,都容易夭折,养这些东西,本来大多也都是图一时好玩罢了,要是这么着,到时候竟没意思了,反跟着它们伤心。”
胤禩站住了,回过身来,眯眼笑道:“你说的是,我也正为这事儿犯愁呢,只是我身边偏就缺一个这样的妥当人,院子里丫头虽然多,却也没有一个真正得力的,这么多年来,我倒一直想找一个好的,可以推心置腹,可以完全信任的下人,宫里宫外寻了个遍,一个个却都不中意,也是无奈徒劳,如今倒也把这些看得淡了,试想这些事,怎么是人力所能强求的呢,想必我这一生,就该这样孑然而过罢?”落落嘆息一声。
湘云听了这些,如参禅的一般,静默良久,心却着实怦怦地跳,鼓足勇气,忽然一笑,歪头娇声说道:“八爷和我第一次见面,却说出这心思,不知算不算得‘推心置腹’呢?”
胤禩也是明白人,当下便笑道:“我倒觉得姑娘是个好的,若有姑娘在身边,帮忙打理事务,我那些没